《砚池春深》庭院楼门口

2、佛手柑里做决断 沈砚权衡后

　　沈砚没在客厅多待，跟傅苓说“我先上楼想会儿”，便转身去了主卧浴室。

　　她放了满满一缸温水，滴了两滴佛手柑精油，热气裹着清苦又柔和的香气慢慢漫上来，裹住整个人。她沉进水里，肩颈绷紧了一整晚的肌肉，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水面晃着暖黄的灯影，她闭着眼，脑子里的线却一根根理得清楚。

　　两千八百万的缺口是实打实的，林屿和周聿川不能动，剧场和短剧挤不出多少，硬扛的话，不仅今年年报难看，连《十声》的启动都要往后拖至少一年。她耗得起，可项目和团队耗不起。

　　更绕不开的，是傅苓和两个孩子。

　　当初说好不公开，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决定。那时候在一起没多久，日子还飘着，突然就有了双胞胎；手忙脚乱地当父母，生活每天都在变，感情也像没扎稳根的树，她不敢赌。公开了，聚光灯打下来，一点矛盾都会被放大，对孩子不好，对两个人也未必是好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辰辰和柠柠都上了幼儿园，有了自己的小世界，会拉着她的手说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海边。她和傅苓走过了最兵荒马乱的那几年，封控的日子里朝夕相对，柴米油盐磨出来的安稳，比任何承诺都实在。他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是矫情，是人之常情。她一直捂着，说到底，是自己怕变数，怕事业标签被冲淡，可也确实，没怎么问过他愿不愿意一直等。

　　“总不能藏一辈子。”她对着水面轻声说了句。

　　手机在浴缸边的台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黎曼的消息：
　　「节目组那边又催了，说条件还能再谈。你要是有意向，我明天约他们总导演过来细聊。」

　　水汽漫过屏幕边缘，沈砚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在输入框停了几秒。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接，可以。但必须按她的规矩来。

　　第一，节目全程不许提孩子母亲的任何信息，不许引导、不许剪暗示镜头，所有素材必须经她团队审核才能上线；
　　第二，她本人不参与任何节目录制、不配合任何相关宣传，后续节目组想借“妈妈”炒热度，门都没有；
　　第三，片酬一次性付清，后续节目爆了也好、糊了也罢，砚池不参与分成，也不承担额外的宣传义务。

　　她算得很明白：这笔钱先填上公司的窟窿，解燃眉之急；傅苓和孩子能去玩一圈，也算圆了心愿；最重要的是，韩综模式本土化翻车的先例太多了，这档亲子综艺未必能爆。要是播完没什么水花，她下半年照常跑项目、做宣传，私生活依旧没人关注，几乎没什么损失。
　　进可攻，退可守，是最稳妥的路。

　　她指尖敲下一行字，发给黎曼：
　　「明天约他们过来谈。核心条件三个：节目里不许提我、不许挖妈妈身份，我这边不配合任何后续宣传。能答应，我们就往下聊；答应不了，就免谈。」

　　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台面上，深吸了一口满是佛手柑香气的热气，整个人沉进水里，吐了串泡泡。
　　悬了一整晚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不管后面是风浪还是平顺，路是她自己选的，分寸她也攥在自己手里。
　　就像当年创立砚池一样，从来没有万全的准备，只有权衡之后的往前走。

　　她擦干身子换上家居服下楼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傅苓正陪着两个孩子拼拼图，辰辰安安静静地找碎片，柠柠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指手画脚，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个人身上，软得像一滩蜜。

　　听见脚步声，傅苓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点询问，却没急着问。
　　沈砚走过去，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地毯上的拼图，语气很轻却很定：
　　「综艺的事，可以谈。但有条件，节目里不能提我，也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傅苓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
　　「好。都听你的。」

　　柠柠没听懂大人的话，只听见“综艺”两个字，举着一块拼图蹦起来：
　　「是不是可以去海边爬树啦！」
　　辰辰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笑。

　　沈砚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也跟着散了。
　　或许，公开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她终于不用再让他们，站在阴影里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