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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缺口 深夜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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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砚池影业顶层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投影幕布上的全年财务预测表泛着冷光,红色标注的缺口数字像一道醒目的裂痕。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浮城纪事》男主的事已经锤死了,平台正式通知撤档,项目无限期搁置。前期预付的片酬、置景费大概率收不回来,加上原定四季度的分账和广告收入落空,今年的利润缺口大概在两千八百万上下。」
桌旁有人倒抽了口冷气。
砚池做了五年,从来走的是稳路子。三条业务线盘得清清楚楚:艺人经纪线,全约加联营的艺人共七位,常年稳赚但利润薄;楼下的砚台剧场,主打小成本现实主义话剧,口碑硬,也就刚够覆盖运营成本;影视制作线每年开一到两个项目,赚多赚少看市场,但从没亏过。
往年算下来,全年微利,对投资人、对股东都有交代,沈砚很满意这种节奏。
谁也没料到,押了全年最大体量的S级定制剧,会栽在男主角的私生活上。
黎曼指尖敲了敲桌面,先抛了第一个方案:「第一个解法,经纪线冲业绩。林屿那边两个奢牌邀约在谈,推掉两个剧本先排商务;周聿川刚靠刑侦剧爆火,三档慢综递了邀约,接两档快综,加上商务分成,半年能补一千两百万回来。剩下的窟窿,剧场加演两轮,再卖两个短剧版权,能挤出来一部分,但填不平。」
话音刚落,沈砚就摇了头。
「不行。当初签林屿的时候就说好,不拿他当盈利工具,他正处在转型导演的关键期,接太多商务会耗他的专业口碑。周聿川刚爆,根基不稳,快综上多了败路人缘,联营模式本来就靠互相尊重,不能逼他。」她语气平静,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砚池不赚消耗人的快钱。」
会议室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沈砚的底线。当年林屿放弃三大公司的天价签字费,带着团队入股砚池,图的就是这份自主权;周聿川查无此人时被她一眼相中,联营合约第一条就是「不强制接戏、不强制综艺」。也正因为这样,身边的人才愿意跟着她熬。
黎曼没意外,慢悠悠抛出第二个方案:「那就只剩一条捷径了。《爸爸出发吧》,国内首档亲子户外真人秀,韩国同类型已经爆了一季,节目组死磕傅先生带两个孩子当常驻。开价多少,你们自己看。」
她把报价单推到桌面。
数字比缺口还多出四百万。
有人咋舌:「这也太敢给了……就为了两个素人小孩?」
「素人?」黎曼笑了声,「傅苓是谁,好莱坞有代表作,脸是全球级的能打,两个孩子又是神颜混血,自带神秘感。节目组赌的就是这档能爆,开这点价算什么。」
沈砚指尖落在报价单边缘,没碰。
她太清楚傅苓的底子。德国那边的核心遗产有专业团队打理,美国的投资公司常年盈利,还有一支玩了十几年的独立乐队,每年欧洲巡演几场,赚的钱足够他零花。回国定居这几年,他闲不住,偶尔给砚池的戏写两首插曲,兴致来了就去砚台剧场客串两场话剧,全凭爱好,根本不差这点综艺片酬。
让他去录节目,钱是最不重要的事。
「我再想想。」沈砚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散会吧,大家先盯紧《浮城纪事》的止损,其他的明天再说。」
人走光了,会议室只剩她和黎曼。
黎曼靠在椅背上,点破了窗户纸:「你不想接,不全是怕孩子曝光吧。你是知道傅苓想公开,怕一接了,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以后再也藏不住。」
沈砚没否认。
五年隐婚,从谈恋爱到生孩子,他们捂得严严实实。不是见不得人,是她不想让家庭变成公众谈资,不想让孩子从小活在镜头里,也不想让自己的事业标签,被「傅苓的妻子」「两个孩子的妈妈」覆盖。
傅苓从来没逼过她。他时间自由,又喜欢陪孩子,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事,外人眼里他就是个定居中国的外国演员,闲云野鹤,没人知道他是砚池老板的丈夫。
「他不差这点钱。」沈砚轻声说。
「我知道。」黎曼点头,「但他差一个名分。节目组的人跟我透底,说他们去夏令营踩过点,派了个执行编导当兼职艺术老师,跟孩子们聊过好几次节目内容。俩孩子兴致高得很,天天在家念叨。」
她顿了顿,补了句最戳人的:「何况,这笔钱落袋,今年不仅平账,明年《十声》的启动资金都有了。你磨了两年的项目,总不能一直等。」
沈砚没说话。
她拿起外套走出公司,夜里的风有点凉。车开到家的时候,别墅二楼还亮着暖黄的灯,隐约能听见柠柠叽叽喳喳的笑声。
推开门,玄关摆着两双小小的运动鞋,客厅里辰辰正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傅苓系着浅灰色的围裙,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看见她回来,傅苓笑了笑,眼尾带着点松弛的倦意:「回来了?刚给孩子们热了牛奶,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柠柠从沙发上蹦下来,扑到她腿边,小嗓门亮得很:「妈妈!我们夏令营新来的艺术老师说,有个特别好看的节目,可以去海边爬树,去草原骑马,还能住小木屋!老师说我和哥哥长得好看,可以去参加!」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眼看向傅苓。
傅苓摸了摸柠柠的头,语气很轻,是商量的口吻:「节目组找过我了。我没答应,想等你回来一起商量。」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目光坦荡又温和:「我知道你不想曝光。但我确实……有点想让大家知道,我是你的丈夫,是辰辰和柠柠的爸爸。」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影子。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黎曼临走前说的话——
藏了五年,你真的打算藏一辈子吗?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柠柠的头发,声音放轻:「先去喝牛奶,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孩子蹦蹦跳跳跑开了,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傅苓没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像过去每一次一样,给足了她空间。
沈砚看着他,心里那道原本清晰的界限,忽然就有点晃了。
一边是守了五年的安稳,一边是等了很久的名分,还有公司悬着的两千八百万窟窿。
而她知道,这道选择题,她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