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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夜 宗门被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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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过疏云台的断石残阶。
大战落幕,各派之人早已散尽,唯有宿沇疏独自立在这片狼藉之地。
石隙之中,半枚灼烧开裂的忘川玉徽,落满冰冷尘土。
赫连砚夷不曾败于光明正大的宗门乱斗。他被人胁迫,打断经脉,一身傲骨被肆意磋磨,最后痛苦死去。尸骨零落于乱石之间。
从前那个恣意张扬的人,那些滚烫的爱意、血海的仇怨、不肯低头的倔强,到此全部消散。
宿沇疏垂着袖,掌心还残留着昔日与他相处时,一点虚妄的暖意。师门编织的谎言碾碎,挚爱已经不在,世间于他而言再无半分归处。他这一生不曾为谁哭过。这一刻眼角却落下一滴泪水。
他想啊,真是荒唐,真是可笑,我毕生修行,所求大道、宗门声誉,根基竟然是一场谎言。云疏以济世为名行掠夺屠戮之实,我却被蒙在鼓中,我是这宗门培育出来的弟子,大道长生,如今于我恐怕早已已经没有价值。
奇怪,真是奇怪,正值九月初,本该黄叶零落,木叶萧疏。却飘起了雪。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呼啸山风卷过乱石,耳畔恍惚浮起旧年闲谈的话音,如同走马灯在脑海辗转回放。
是赫连砚夷惯常耍赖,轻快又鲜活的语调:“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怎么还这么苛刻!”
紧接着,便是从前自己清冷克制的声音,沉沉回响:“你我可曾共穿红衣?可曾同堂相拜?”
少年的叹息混着蛮不讲理的执拗随之而来:“不曾啊……唉我不管,夫君?夫君?。”
幻听倏然消散,四下只剩萧瑟风声。
宿沇疏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莹白,寒光泠泠,映着云台满地残石。他面上没有痛哭失态,只剩一片寂灭的平静。爱恨纠葛,师门罪孽,阴阳永隔,万般苦楚都压于心底。
他微微阖上双目,剑锋轻转,清冽寒光掠过颈侧。绯色鲜血缓缓浸染素色衣袍,点点洒落在乱石尘土之上。他身形缓缓下沉,倾倒在这片染遍战火的云台,离那半枚残玉不过数尺之遥。
山风呜咽,前尘往事滚滚袭来。
所有悲剧,皆起于多年之前,忘川宗那一夜焚天的火海。
寒风裹挟冷雨,沉沉压在忘川宗的山巅之上,暮时便落起了雨。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扫过飞檐翘角,打在朱红廊柱与青石板地上,到了亥时,狂风骤起,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屋瓦,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山谷间林木被狂风揉得哗哗怒啸,整座忘川宗都笼罩在一片昏暗湿冷的雨幕当中。
忘川宗坐落于群山环抱的忘川谷,是世间独树一帜的火修宗门。不同于八大宗门之中赤焰谷那般崇尚狂暴杀伐,忘川宗的火法温润厚重,重神魂淬炼,宗门至宝《焚砚录》不录于纸卷,不传于竹简,是嫡系血脉代代刻印在神魂深处的秘法。百余年以来,忘川宗守着一方山谷,极少参与八大宗门的纷争,门下弟子除修行术法之外,亦常下山救济流离失所的修士,收留被其他宗门排挤的落魄之人。谷中常年灯火绵延,书院传来诵读功法的浅声,演武场日夜有弟子练剑,药圃里种满疗伤灵草,是乱世里一处难得安稳的居所。
今夜,这份安稳将不复存在。
山门外值守的两名外门弟子,正倚在石廊下避雨。雨水模糊了视线,狂风掩盖了远处细微的动静。二人闲谈几句,还在说着再过几日便是少主赫连砚夷七岁生辰,宗里已经备好了宴席。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身影自雨夜的林木间无声掠出。
没有呵斥,没有预警。寒芒一闪而过,锋利短刃直接割开咽喉。两名弟子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软软滑落在积水之中,温热的鲜血迅速被冰冷的雨水稀释,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泥土。
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死士,自山林阴影里接连现身。他们面上蒙着玄铁面幕,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眸,衣襟内侧绣着极小的云疏宗云纹,这是云疏宗训练多年的秘死卫,从不以真面目行事,一切行动皆受宗门高层密令调遣。对外,云疏宗依旧是那个救济苍生、心怀大义的八宗之首,今夜派遣死士屠戮忘川宗的事,不能留下半分证据。
为首之人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冰冷简短的命令混在风雨之中散开:“斩尽,不留活口,搜寻典籍。”
黑色的人流,悄无声息侵入忘川宗山门。
护山大阵本是忘川宗最重要的屏障,可云疏宗早已经买通了负责值守阵眼的一名内门弟子。阵眼枢纽处灵光悄然黯淡,层层叠叠的防护结界如同破碎的薄纱,悄无声息地消散于雨夜。那位弟子转身欲要离去。下一秒就被无情长剑捅穿了身体。他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与怨恨。等值守阵眼的其余修士察觉异样的时候,死士已经杀到了阵眼殿内。金属碰撞的脆响刺破雨声,几名守阵修士仓促拔剑抵抗,可秘死卫训练有素,招招狠戾直奔要害。不过片刻,阵眼殿之内便倒满尸体,殷红的血水顺着殿内台阶往下流淌,汇入殿外漫起的雨水中。
忘川宗分为外门院落、演武场、藏书阁、丹房、弟子居所、长老殿与主殿几处。死士分成数队,分头扫荡整片宗门。
外门弟子大多年纪尚轻,很多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夜深,多数人已经熄灯安睡,窗外只有风雨呼啸。破门声骤然响起,黑衣死士撞开一间间厢房木门。睡梦中惊醒的弟子满脸茫然,还来不及握紧枕边的佩剑,冰冷的刀锋已经迎面袭来。少年的惊呼、女子的哭喊、术法仓促催动的爆响声,混杂在隆隆雨声里,四散回荡在山谷。众人亲眼看着昔日同门的师兄弟惨死剑下。
有外门男弟子披起外衣,捏起诀奋力抵抗。忘川宗火术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漆黑雨夜里短暂炸开,灼烧向来袭的敌人。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秘死卫身上穿有特制的防火内甲,利刃穿过跳动的火焰,狠狠刺入胸膛。燃烧的火光骤然熄灭,少年重重摔倒在满地积水之中,雨水打湿他散乱的发髻,瞳孔涣散地望向漆黑的夜空。
“跑!快去禀报宗主!”一名管事高声嘶吼,挥动长棍挡在几名年少弟子身前。他修为不低,棍风呼啸逼退两名死士,想要掩护孩子们向后山主殿逃窜。然而数道黑影立刻合围上来,数把兵器同时刺出。棍棒被刀剑劈断,数道伤口瞬间布满他的身躯,他踉跄几步跪倒在地,雨水冲刷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到死依旧伸着手,想要推开身边的孩童。可这群石头般没有心的死士哪里会放过一条生命。他看着那孩童被人一剑捅穿胸口,眼泪和血齐齐往下流。管事不甘的想起往日的忘川宗。山间的流水就如同如今的泪、血一般流淌。
有胆小的弟子尖叫着冲入雨幕,企图借着茂密林木躲藏。可黑衣死士身法迅捷如同鬼魅,穿梭在庭院回廊之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雨滴落在刀刃上,溅起点点细碎的血珠。往日充满烟火气的外门院落,此刻处处尸骸,床榻倾覆,被褥散落一地,油灯翻倒引燃木质家具,火焰又被倾盆大雨浇得忽明忽暗,只余下滚滚黑烟升腾。
演武场空旷辽阔,白日里处处都是弟子练术的呼喝声。今夜,这里变成了一处屠场。几名值夜的内门修士察觉到异动,手持长剑集结在此处,想要结成阵法抵御入侵者。火光自他们掌心升腾,数十道火刃划破雨帘,朝着黑衣死士飞射而去。黑甲死士结成防御阵型,同时甩出淬毒的飞镖。飞镖穿过漫天雨线,精准命中修士的肩颈。中毒之人肢体迅速麻木,火诀顷刻溃散,随即被蜂拥而上的敌人斩倒。断裂的长剑丢弃在积水的石地上,武场的旗帜被刀剑劈碎,残破布片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丹房之内,药香还未散尽。看管丹房的老者是宗门的药修长老,头发花白,一生醉心炼制疗伤丹药,和蔼善良,极少参与争斗。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响,他迅速把珍贵的灵草丹药收进储物袋,转身想要点燃传讯狼烟。黑色身影破窗而入,老者抬手抛出数瓶□□粉,药粉却被狂暴的雨水气流吹散。他年纪已高,肉身战力有限,几番周旋之后,一把短矛穿透了他的胸膛。老者缓缓倒下,手边打翻药罐,各色灵草、丹丸滚落满地,浸泡在血水雨水混合的泥泞之中。
藏书阁,是忘川宗收藏功法卷宗之地。一队死士闯入楼阁,火把高高举起,四处翻箱倒柜。木柜被粗暴推倒,无数书卷卷轴散落一地。他们疯狂翻找,一卷卷火修典籍被抖开,匆匆扫过之后便随手撕碎。他们在寻找传说之中记载《焚砚录》的玉册或是帛书,翻遍一层又一层,把藏书阁搅得一片狼藉,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本最重要的秘法。没有人知晓,这门最高深的传承,从来就没有实体书卷,只烙印在赫连一族嫡系的神魂深处。
长老殿那边战况最为惨烈。忘川宗七位长老,皆是修为高深之辈,听见山下各处传来的惨叫,立刻披甲持器冲出殿宇。赤红色的大火自长老们掌心冲天而起,熊熊烈火逆着滂沱大雨燃烧,火光把半个山谷照得通红。七位长老结成七焰护宗阵,灼热的热浪逼得周围的雨水落在半空便直接蒸腾成白雾。
“何方贼人,敢闯我忘川宗!”大长老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火鞭在手中噼啪作响,抽向冲来的黑衣死士。火鞭扫过,数名秘死卫被烈焰席卷,身上劲装瞬间燃起。
可云疏宗此番派出的秘死卫人数众多,并且早已经研究过忘川宗火术的弱点。一部分死士持水系法宝,不断泼洒寒冰水箭压制火势;另有修为顶尖的高手,专门缠斗七位长老。兵器碰撞的轰鸣震得山谷微微震颤,山石碎块四处飞溅。雨水、烈火、寒冰在夜空之下不断交织。
厮杀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长老们纵然修为高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是蓄意偷袭。二长老肩膀被毒剑刺穿,火诀一时紊乱,数把长刀同时劈落在他身上;四长老为掩护同伴,硬生生扛下一记重击,脏腑碎裂,口中大口呕出滚烫鲜血。一位位曾经庇护宗门的长老接连倒下,滚烫的鲜血顺着他们的衣襟不断淌落,渗入脚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土。
大长老浑身布满伤口,半边身子被利刃砍得血肉模糊,火鞭早已断裂。他望着遍地同门的尸体,望着远处不断燃起又熄灭的火光,眼中满是绝望。他拼尽生命最后的全部修为,打出一道璀璨的火光,火光没有攻向敌人,而是朝着后山主殿的方向飞去——那是示警信号,希望宗主与少主能够有所防备,寻机逃生。做完这一切,数柄长□□穿他的躯体,大长老重重跪倒在长老殿门前,头颅无力垂落。
后山,忘川宗主殿。
宗主赫连渊早已收到大长老拼死传来的火光预警。整座主殿灯火尽数点亮,盔甲铿锵作响,宗主一身铠甲,手握佩剑,站在大殿台阶之上。他的夫人站在他身侧,面色惨白。七岁的赫连砚夷,正被贴身护卫秦朔紧紧护在身后。
孩童尚且懵懂,夜里本已经睡熟,是被急促的脚步声强行唤醒。他身上只穿一身素色寝衣,乌黑的发丝有些散乱,一双漆黑的眼眸睁得大大的,耳朵里已经听见山下一阵阵隐约传来的惨叫与术法爆炸声。雨水吹进殿门,冰冷的风拂过他单薄的身子,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微微发抖。
“秦朔!带少主走!去主殿地室暗匣!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绝不可出声,护他活下去!”赫连渊声音沉稳,可语气里压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宗主!那夫人您……”护卫秦朔一身黑衣被血浸染出一片深色。。
“我要守住这里,为你们拖延时间。”赫连渊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夫人眼眶通红,弯腰伸手,用力抱了抱年幼的赫连砚夷。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孩子的额头上。
“砚夷,要活下去。”这是赫连砚夷听见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朔不再迟疑,弯腰一把抱起小小的孩子,转身快步冲入主殿后侧的甬道。甬道向下延伸,通往地底,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雨水顺着石缝不断往下滴落,滴答、滴答,在寂静地洞里格外清晰。
后方,刀剑交锋的声响越来越近,黑衣死士已经杀上主殿台阶。赫连渊率领主殿剩余的护卫拼死拦截。火光冲天,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地室的尽头,立着一个坚固厚重的石匣。这是早年修建主殿时开凿的避难暗格,石块坚硬无比,盖板厚重,外侧伪装成石壁的一部分,极难被察觉。石匣内部空间狭小,仅仅只能容纳一名孩童蜷缩在内。
秦朔放下赫连砚夷,单膝跪下,浑身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双手用力按住孩童单薄的肩膀,目光死死盯住孩子的双眼,压低了声音,声音压抑得近乎破碎,又带着无比的决绝,每一个字都穿过外面嘈杂的杀伐传入孩童耳中。
“小少主,听我说。待在这里面,无论听见什么声音——厮杀、惨叫、呼喊,哪怕听见宗主、夫人的声音,都千万千万,不能发出一点声响。不要哭,不要颤抖,捂住嘴。活下去,这是忘川宗全部的希望。”
七岁的赫连砚夷似懂非懂,巨大的恐惧攫住他小小的心脏。山下的惨叫,长老的火光,父母悲伤的眼神,全部在脑海里盘旋。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叫爹娘,秦朔立刻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巴。
“不能出声。”
赫连砚夷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只能用力点头。
秦朔把孩子小心推进狭窄的石匣当中。石匣内壁粗糙冰凉,石头的寒气透过薄薄寝衣浸到皮肉上。孩童蜷缩起小小的四肢,肩膀止不住轻轻颤抖。紧接着,沉重的石盖板缓缓落下。
光线一瞬间被彻底隔绝。
只有盖板缝隙处,还残留着极其细微的一道窄缝,借着缝隙,还能隐约看见外面地室通道的一点微光。
盖板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杀而来的死士已经追到地室入口。秦朔转过身,独自一人持剑迎了上去。
赫连砚夷被封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把手掌死死捂在自己嘴上,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抑制住想要哭喊的冲动。眼泪汹涌地涌出来,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淌,打湿了手臂的衣袖。
透过那道细细的石缝,他可以看见通道之内晃动的火光。黑衣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摇摇晃晃。
他看见护卫秦朔孤身一人对抗数名死士。银甲已经多处破损,长剑挥出,火光在通道短暂亮起。可敌人数量太多,一把把刀锋接连落在秦朔身上。盔甲碎裂,鲜血飞溅到潮湿的石壁之上。
“噗嗤——”利刃刺入躯体的闷响清晰传来。
秦朔高大的身躯缓缓跪倒在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向前倾倒,死死压在了石匣盖板的外侧。用自己的尸体,把这一处藏身之处,向外彻底遮挡住。
之后,便是靴子踩踏在积水石地上的脚步声。
黑衣死士的身影从缝隙前一次次走过。火把的光亮一闪一闪映进来。铁器敲击石壁,到处搜查有没有密道暗格。冰冷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石缝。
“宗主夫妇已经斩杀。”
“继续搜,嫡系幼子赫连砚夷尚未寻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翻遍所有密室,务必找到的典籍玉册。”
孩童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石匣之内,浑身冰凉,吓得几乎停止呼吸。他隔着缝隙,隐约能够瞥见通道地上横躺的尸体,能够嗅到顺着石缝渗进来浓重的血腥味。外面时不时有脚步就停在石匣旁边,靴子距离盖板不过数尺。每一次,赫连砚夷的心脏都狠狠缩紧,浑身肌肉绷得僵硬,连呼吸都只敢极轻极浅。
他想起方才大殿上父亲决绝的模样,想起母亲落在自己额头温热的眼泪,想起平日里会给自己糖果的秦朔,想起书院温和授课的长老,想起一同嬉闹玩耍的同门师兄师姐。这所有的人,此刻都已经倒在血泊当中。
大雨依旧不停,外面还有零星的兵器碰撞声响,渐渐越来越稀疏。火光噼啪燃烧,房屋倾塌的轰隆声时不时传来。云疏宗的死士,把整座忘川宗翻来覆去地搜查。库房被洗劫,宝物被收走,卷宗被撕碎,到处都在寻找那本根本不存在实体的秘法。他们踏过满门弟子的尸身,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苦苦搜寻的传承,就藏在宗门上下弟子的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搜查的脚步声终于慢慢远去。
杀戮的声响一点点归于沉寂。
山谷之中,只剩下狂风呼啸,大雨冲刷断壁残垣的哗哗声响,还有木梁被火烧之后偶尔崩裂的轻响。
石匣之内,密不透风,空气越来越稀薄。
小小的赫连砚夷依旧蜷缩在黑暗之中,手背已经被自己咬出浅浅的牙印,脸上满是已经风干又重新涌出的泪水。石缝外的火光渐渐熄灭,彻底坠入无边的漆黑。
整座兴盛百年的忘川宗,数百弟子,宗主、夫人、七位长老,无数少年与修士,尽数殒命于这场雨夜偷袭。
今晚,这个夜晚。
满山焦土,遍地尸骸,雨水混着血水填满庭院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