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来信》怜鱼七

4、第三封信 第4章第三

　　第4章第三封信
　　傍晚六点四十三分。
　　林屿的出租屋弥漫着焊锡和外卖的味道。桌上摊着半块拆解的无人机飞控板，旁边是凉透的炒河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邮件。
　　他擦掉手指上的助焊剂，点开。
　　发件人：匿名邮箱。主题：【林屿简历及技术评估报告——推荐组队参考】。
　　正文很短。短到不像推荐信。
　　「苏晓夏同学：
　　你好。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个能陪你走下去的队友。
　　附件里是林屿的技术简历。他三年前用匿名D辅导过你的Python作业，去年给视障辅助开源项目贡献过两千行核心代码，半个月前在二手电子市场帮你挑了块铜散热片。
　　他话少，但代码比话诚实。
　　你要找的那个人也许暂时还在很远的地方。但你需要的队友，可能已经在你身边了。
　　我不是他。但我替他传句话——你值得最好的。
　　一个认识他很久的人」
　　林屿盯着屏幕上的“认识他很久的人“这几个字，把焊台电源拔了。
　　不是生气。
　　是被人把棋局摆在面前，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
　　他拨通沈砚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通。
　　“你疯了？“
　　“邮件没署你的名。“沈砚的声音很平，“也不会署我的。“
　　“你以为她查不出来？“
　　“她能查出来。但不是今天。“
　　林屿攥紧手机。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踢球，一脚踢在铁皮垃圾桶上，哐当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她自己选。“沈砚那边有键盘敲击声，像在处理别的邮件，“我找你的时候，是让你假扮笔友——这是个交易。她找你的时候，是邀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组队——这不是交易。“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会拒绝她。“
　　电话挂断。
　　林屿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封邮件。
　　他关掉。
　　打开。
　　又关掉。
　　炒河粉的油凝成白色的膜。
　　晚上九点。
　　苏晓夏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了快两个小时。
　　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的新闻在播乘风计划报名截止日期的倒计时。
　　她反复读那封邮件，读每一行。
　　“他三年前用匿名D辅导过你的Python作业。“
　　她打开GitHub。搜索林屿的D。
　　三十四个仓库。
　　最近一个更新时间是三个月前。项目名称：AI视觉辅助识别系统——底层算法优化草案。
　　她点进去。
　　代码风格和上周他在孵化空间改的那段一模一样。注释格式、缩进习惯、变量命名规则——连错误处理的写法都是同一种。
　　她往下翻，翻到项目说明的末尾。
　　有一行小字。
　　「To X.X.：写代码写到月亮下山。虽然迟到，但算法会追上你的光。」
　　苏晓夏把笔记本合上。
　　不是哭。是呼吸有点不稳。
　　崔桂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
　　苏晓夏拿起手机。
　　打开林屿的微信聊天窗口。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她发的：【到了吗？我在A区靠窗位子。】
　　她打字。
　　删掉。
　　再打字。
　　再删。
　　第三次，她没删。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两秒。
　　按下。
　　【林屿，我知道你不想谈以前的事。那我们先不谈。这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来试跑一下原型机的完整Demo。三小时。就我们两个人。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队友。】
　　消息发出去。
　　已读。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回复。
　　电视屏幕上，乘风计划的广告播完，跳转成天气预报。明天晴。
　　苏晓夏捧着手机，指腹摩擦着屏幕边缘。
　　第三分钟。
　　消息进来。
　　【几点？】
　　她攥了一下拳。
　　“成不成不重要，他回了。“她对原型机说。
　　原型机当然没应。
　　但屏幕亮了——待机界面上，温度曲线平得像湖面。四十五度。
　　十点半。
　　林屿放下手机，把飞控板翻到背面。
　　电阻拆了又焊，焊了又拆。
　　他在想沈砚那句话——“区别是你不会拒绝她。“
　　对。
　　三年前他没回那条私信。
　　三个月前他改了那份开源方案，没署名。
　　半个月前他在电子市场假装不认识那个笔记清单。
　　三天前他改完代码就走，不敢多待一分钟。
　　但今天她发来的是“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队友“。
　　不是“你是不是那个人“。
　　是“我需要你“。
　　他站起来，从背包侧袋摸出那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凉的。
　　然后打开微信，翻到苏晓夏发来的消息。
　　打字。
　　【周六十点。还是A区靠窗。把摄像头模组带上，我那有块高帧率的，可以换。】
　　发送。
　　他盯着自己发出去的字。
　　“周六改完算法，先别告诉她身份。“他自言自语，“等到比赛结束——不管能不能进复赛——我当面说。三年前的事，我欠她的。“
　　他把焊台重新打开。
　　烙铁的温度从室温升到三百五十度。
　　飞控板的焊点重新融化，在助焊剂里冒出细小的青烟。
　　他的眼神落在焊点上，但脑子里在列计划。
　　周六改算法。这周内把简历发给另外两家公司——如果比赛结束她不原谅他，至少别耽误她找下一个技术合伙人。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退路。
　　深夜十一点二十。
　　苏晓夏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今天收到两封重要的信。一封来自很远的地方，一封就在身边。有些人不见面，也是队友。」
　　配图是原型机跑出第一组完整数据的截图——物体识别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响应时间零点八秒。
　　她点了发送。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有没有人点赞。
　　奶奶在隔壁房间咳了一声。
　　沈砚在屏幕前划到这条动态。
　　他停了两秒。
　　然后打开邮箱，把那封匿名邮件的草稿拖进了回收站。
　　右键。
　　清空。
　　窗外，城市灯光灭了三分之一。
　　东南角那团云终于压过来，但没有下雨。
　　月亮露出来一小块，照着老居民楼的外墙。
　　苏晓夏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机还亮着。
　　朋友圈下面，林屿的头像出现在点赞栏里。
　　他没有评论。
　　只是点赞。
　　这个晚上，三个人都醒着的时间加起来，刚好够月亮从楼顶走到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