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逢 第2章重逢 ...
-
第2章重逢
林屿发出消息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不看。
风扇还在转,吹得桌上便签纸翘起一角。他伸手按住,指尖用力过猛,纸张撕了一道口。
手机上那条消息已经显示“已读”。
沈砚没回。
林屿等了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
然后关机。
不是犹豫。是怕再响一声,自己会改主意。
他起身,抓起背包,出门。
城南二手电子市场开在一条窄巷子里。
整条街都是卖旧货的。堆成小山的显示器,缠成一团的网线,拆了壳的主板码在塑料布上,阳光一晒,散发出一股焊锡混着灰尘的味儿。
林屿常来。
三号通道左手第三家,老周摊位上的东西最杂。他蹲下来翻一堆旧硬盘,挑出两块500G的西数蓝盘,敲了敲外壳听声音。
“二十一块。”老周叼着烟,眼皮都没抬。
“十五。”
“十八。”
“成交。”
林屿掏出钱包,听见通道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老板,这种排线能接树莓派吗?”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偏头看了一眼。
隔着两个摊位,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根排线,仰头问摊主。摊主是个秃顶中年人,正拿着手机打牌,头也不抬:“不知道,你买不买?”
女孩没生气,低头继续翻零件盒子。
林屿认出了她。
苏晓夏。
比照片里瘦。眼底下有青黑。头发随便扎的,有一缕散在耳侧,她没管。
她把排线放回去,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记着一行元件型号,字有点歪,但写得很清楚。她对照着型号一个一个翻,每拿起一个就凑近看编号。
那本子的封面林屿认识。
三年前的夏天,他在网上给她列过一个零件清单。一模一样。
他收回视线,把钱递给老周。
“小伙儿,硬盘不要了?”
“先放这儿。”
林屿站起来,往苏晓夏那边走了两步。不是想搭话。是看见她手里捏的那个稳压模块,型号对不上。
他没忍住。
“那个3.3伏的带不动舵机。”
苏晓夏转头看他。
她眼神里先是意外,然后迅速打量了他一遍。T恤,牛仔裤,背包侧袋插着半瓶矿泉水。不像摊主。
“你懂这个?”
“玩过。”
苏晓夏把稳压模块放回去,又拿起旁边那款。“这个呢?”
“AMS1117-5.0。可以。但你得加滤波电容。”
她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感谢。是那种——终于有人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的亮。
“你知道哪儿能买到树莓派4B的散热片吗?”她翻开本子给他看,“我跑了三家店都没有。”
林屿扫了一眼那页笔记。
上面的字和当年论坛里她提的问题一模一样——认真、细碎、怕漏掉什么。
“跟我来。”
他带她拐进六号通道。最里面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柜台上堆满了树莓派周边。林屿指了指玻璃柜最下层:“那种铜片散热的,拿两片。”
苏晓夏蹲下来看。
“对,就是这个。”她转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叫苏晓夏。今天谢谢。”
她伸出手。
林屿顿了一秒。
握住。
“林屿。”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盯着她的眼睛。
苏晓夏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点了点头,说:“你经常来这儿?”
“嗯。”
“那太好了。”她把散热片装进背包,“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视障辅助方向的。有些硬件问题搞不定,能加个微信吗?不白问,请你喝奶茶。”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就是一个做东西的人,在找一个懂技术的人。
林屿拿出手机。
开机。
屏幕上弹出沈砚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理由。”
第二条:“你确定?”
第三条:“她奶奶昨晚打了我的电话。她是认真的。”
林屿划掉通知。打开微信二维码。
“扫吧。”
苏晓夏扫码。叮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昵称:屿。头像:一块主板的特写。
“你这头像……”
林屿看向她。
苏晓夏笑笑:“一看就是搞硬件的。”
没别的意思。
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屿把手机收回口袋,弯腰拿起老周摊上的硬盘,准备走。
“林屿。”苏晓夏叫住他。
他回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电容,”她翻开本子准备记,“滤波电容选多少uF?”
“100。并一个104独石。”
她埋头记下,字迹潦草得快要飞起来。写完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改天请你喝奶茶。真的。”
然后转身走了。
马尾在背后晃。
傍晚。
沈砚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屏幕亮着。
林屿回了消息。只有三行。
“遇到她了。二手市场。
她需要帮忙。加了微信。
我跟她说我叫林屿。”
沈砚看完,没回。
窗外最后一点日光收进云层。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敲了三下。停了。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通。
“崔奶奶。”
“砚儿,人找到了?”
“还没有。”沈砚语气很平,“不过您别担心。有个懂技术的小伙子跟她搭上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人?靠谱吗?”
“靠谱。”沈砚说,“技术很好。”
他没有说那个小伙子叫什么。
挂断后,他拉开抽屉,把旧电话本翻到中间那页。纸张发脆,上面记着:沈国忠——转崔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晚上九点。
苏晓夏趴在床上,手机屏幕映亮她的脸。
她翻着林屿的朋友圈。
只有几条。
去年三月:一块焊好的电路板,焊点圆润得像机贴的。配文就四个字——搞定了。
前年十一月:深夜的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
再往前,一张旧键盘的特写,W键磨得发白。
没有自拍。没有聚会照片。没有人生感悟。
干净得像块裸板。
苏晓夏笑了笑,截了个图。
客厅里,崔桂兰刚挂掉沈砚的电话。她站起来,推开苏晓夏的房门。
“还不睡?”
“奶奶,”苏晓夏举着手机给她看,“今天遇到一个大神,比我的笔友还厉害。”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几张代码图。几行字。一个头像。
崔桂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掖了掖她被子,关灯出门。
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
拨通。
“砚儿。”
“您说。”
“那个真林屿——”崔桂兰握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反悔了?”
电话那端。
沈砚靠窗站着。
指尖夹着的老电话本停在崔桂兰那一页。
他没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照亮他半张脸。
沉默。
十秒。
十二秒。
“没有。”他说。
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