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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截然不同的生活》 池楫渊隐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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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奶奶离世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池楫渊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从前风光亮眼的首席驯鲸师,如今安安静静守在花鸟市场的水族店里,日子平淡得像一汪静水。他褪去了所有锋芒,眉眼间多了层化不开的沉郁,却唯独待人依旧温和,做事踏实稳妥,半点浮躁都无。
这天午后,花鸟市场人流稀疏,阳光浅浅落进小店,池楫渊正蹲在地上,仔细调试鱼缸的过滤泵,手指熟练地摆弄管线,动作沉稳利落。店里大大小小的鱼缸清澈透亮,各色观赏鱼穿梭游动,是他日复一日耐心打理出来的模样。
亓烬叙和亓绾纾照旧抽空过来,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没打扰他干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等池楫渊收好工具站起身,亓绾纾才轻声开口:“渊哥,今天生意还好吗?”
池楫渊随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清淡:“还行,下午人不多,清闲。”
亓烬叙靠着柜台,目光落在他身上,直白问道:“你每天待在这儿,真一点都不想海洋馆了?”
池楫渊垂眸看向缸里游动的小鱼,沉默几秒,缓缓摇头:“不想回去。我答应过岑昭野,彻底退出这个行业,不能食言。”
“可那本来就是你的位置,他抢来的东西,根本握不住。”亓绾纾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不平,“小九和石榴从来只听你的,他凭什么占着你的一切?”
池楫渊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他不争不抢,不是懦弱,是如今的他再也输不起,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折腾。
同一时间,市中心海洋馆热闹鼎盛。
岑昭野身着专属首席驯鲸师的制服,站在万众瞩目的表演舞台上,身姿刻意挺拔,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台下座无虚席,无数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掌声喧闹不断。
他享受这份万众追捧的感觉,这是他处心积虑、不择手段抢来的一切。只要这场表演圆满结束,他就能彻底坐稳首席的位置,彻底取代池楫渊。
音乐准时响起,表演正式开始。
岑昭野抬手,做出标准的引导手势,语气刻意放缓:“小九,过来。”
水池清澈宽阔,两头雪白的白鲸安静浮在水面,小九慵懒地晃了晃脑袋,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动不动,完全无视他的指令。
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停下,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岑昭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瞬间窜起火气,却碍于满场游客,只能强行隐忍,再次抬手,加重语气:“小九,听话,完成跳跃动作。”
石榴轻轻摆了摆尾巴,往水池深处游了几分,彻底躲开他的视线。两头白鲸一如既往的抗拒,对他没有半分配合之意。
台下开始出现细碎的议论声。
“怎么不动啊?之前不是说白鲸表演特别精彩吗?”
“驯鲸师是不是不会引导啊?感觉白鲸根本不听他的。”
“我上次来看,另一个驯鲸师表演得特别好,白鲸特别乖。”
这些细碎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岑昭野耳朵里,刺得他颜面尽失。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满是戾气,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不甘心,再次尝试指挥,接连做了好几个规定动作。
小九终于有了反应,却不是配合表演。它猛地甩动宽大的尾鳍,轰然一声,巨大的水花狠狠砸向岸边,劈头盖脸浇了岑昭野一身。
冰凉的海水瞬间浸透他的制服,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精致体面的模样荡然无存,狼狈至极。
全场瞬间哗然,拍照的快门声此起彼伏,议论声更大了。
岑昭野浑身湿透,站在舞台中央,狼狈又难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火彻底压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咬牙低吼:“池楫渊留下的畜生,果然天生不听话!”
这句话声音不低,恰好被前排游客听见。
“怎么这么说话啊?白鲸多可爱。”
“驯鲸师脾气也太差了吧,是自己不会教,怪动物干什么?”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打圆场,紧急安抚游客,缓解尴尬场面。
岑昭野死死盯着水池里悠然游动的两头白鲸,胸腔里怒火翻涌。他抢了池楫渊的工作、名声、荣誉,逼得对方身败名裂、被迫退场,可唯独驯服不了这两头只认池楫渊的白鲸。
这场表演草草收场,全程漏洞百出,堪称海洋馆开业以来最尴尬的一场演出。
后台里,几个老员工低声议论,没人敢当着岑昭野的面说话,却个个心知肚明。
“我就说,他根本压不住小九和石榴。”
“池哥在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白鲸最懂他的指令。”
“抢来的位置终究不是自己的,硬撑也没用。”
岑昭野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心底的戾气越来越重。他愈发痛恨早已消失的池楫渊,只要池楫渊一天存在,所有人就会无时无刻不拿来对比,他就永远无法真正站稳脚跟。
花鸟市场的水族店里,氛围依旧温和安静。
季珩提着温热的晚饭走进来,推门的瞬间,刚好听见亓绾纾还在替池楫渊抱不平。
“渊哥,你真的太善良了,你什么错都没有,凭什么你要退出,岑昭野那种小人坐享其成?”
季珩将餐盒放在桌上,接过话茬,语气沉稳:“善良不是错,只是太心软,容易吃亏。”
池楫渊看着走来的季珩,轻声道:“我不吃亏,现在这样很好,安稳清净。”
“安稳是真的,可惜不值。”季珩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恶人,彻底放弃自己热爱的一切。”
亓烬叙点点头:“季珩说得没错,你当初为了护家人,被迫认输妥协,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岑昭野靠阴私手段上位,守不住成果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池楫渊打开餐盒,慢慢拿起筷子,动作依旧缓慢沉稳。经历过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绝境,他早已看淡了名利得失。
“我现在不想争了。”他抬眼看向几人,语气平静,“我以前太执着事业、太想证明自己,最后连累了家人,让奶奶……跟着受苦。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平平淡淡就够了。”
亓绾纾听得鼻尖发酸:“可是渊哥,你真的甘心吗?你那么喜欢白鲸,那么擅长驯鲸,那是你坚持了很多年的梦想啊。”
“喜欢不一定要占有。”池楫渊淡淡一笑,眼底带着淡淡的释然,“我曾经陪小九、石榴长大,陪它们训练、演出,那些回忆是真的。现在有人接手,它们好好活着,就够了。”
季珩看着他故作坦然的模样,清楚他心底的遗憾和委屈,只是不愿表露。他轻声开口:“你不用强迫自己释然,不甘心、难过、遗憾,都很正常。我们都在。”
池楫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眼前始终陪着他的几人,心底积攒的酸涩慢慢化开。
他失去了事业、名声、最亲的奶奶,跌落谷底,一无所有。可万幸的是,他从来没有失去身边的朋友。
亓烬叙道:“你想休息多久都行,我们没人催你。哪天你想通了、想重新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帮你。”
“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留在这里开店也好,换别的行业也罢,我们都支持你。”亓绾纾认真说道。
池楫渊低头吃着饭,沉默良久,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不争不抢、低调度日,任由岑昭野在高处风光狼狈、自食恶果。
海洋馆那边的风波还在继续。接下来的几天,岑昭野的每一场表演,小九和石榴都全程消极抗拒。要么全程沉在水底不肯露面,要么故意打乱表演节奏,时不时泼水捣乱。
游客差评越来越多,海洋馆口碑持续下滑,管理层接连找岑昭野谈话施压。
岑昭野每天又气又急,焦头烂额,却半点办法都没有。他用尽手段,软硬皆施,依旧换不来两头白鲸半点配合。
他终于彻底明白,池楫渊可以被打败、被驱逐、被毁掉,可他留在白鲸心里的信任与羁绊,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