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求你别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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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追上宋闻晏的时候，人已经打了辆出租车，就差坐上去走了。
他干了两年警察，除了逃犯，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一身伤还急着离开医院的。
朱彦抓着他的肩，不让他上车，少年转过惨白的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放开。”
“你要去哪？”朱彦眉头紧锁，不解道，“你再多动几下又要重新躺回去缝针了。”
“我要回家。”宋闻晏双眸含冰，态度十分强硬，但朱彦却察觉到了一丝狼狈与急切。
“你回家有事？我可以帮你做。”
宋闻晏皱着眉不说话，显然是不接受他的提议。
“他要回去见姜清。”陈野终于追了上来，听到了朱彦的话，回答道。
宋闻晏瞄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冷光：“既然知道就让我走。”
朱彦眉头皱的死紧，正要说些什么，陈野打断了他：“你确定这个样子去见他？”
男人的目光从宋闻晏的头扫到脚。少年的脸色白的吓人，黑色的羊毛大衣被划了好几个口，深红的血液凝固在衣摆，显得十分渗人。
但凡长了眼的，都能看出这人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祸事。
宋闻晏抓着车门的手猛地僵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摆上干涸的暗红色，喉结滚了一下。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姜清看见他这副样子一定会哭的。
少年咬着牙，手臂捶了下来，眼中充斥着阴郁。
陈野替他关上车门，让出租车司机开走，从怀里拿了一串钥匙：“我送你去。”
“喂！”朱彦不赞成的打断他。
陈野对他抬手，摇了摇头，转头对少年说：“我车上有新的衣服，你可以穿，让自己看着不会那么糟糕，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眯了眯眼：“你只能在车上见他然后马上回医院，不能下车，不能让伤口裂开，不然你就别去。”
宋闻晏眼中闪过挣扎，他无力的捏了捏衣袖，腹部的疼痛让他呼吸不畅，如果伤口再裂开，他可能坚持不到见姜清就会被抬回医院，少年抿了抿唇，最终他点了点头。
黑色本田行驶在离出租屋不远的石板路上。
宋闻晏换了陈野车上备着的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了病号服的领口，大衣翻了个面穿，把有血迹的那一侧朝里。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确认脸色虽然差但还不至于吓哭人。
石板路的另一边，姜清面色恍惚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其中梁惠欣尖锐的讽刺声尤为明显。
看吧，我说过他迟早会抛弃你。
女人的声音像一颗毒药，渗进少年的五脏六腑，让人浑身发冷。
他皱着眉，烦躁的拍了拍自己的头，嘴唇颤抖的嗫嚅——他不会的。
你就是个灾星，宋闻晏肯定是被你逼走的。
少年抿着嘴，凉的发僵的手指曲了一下，颤抖着勾起浅色棉服的下摆，强迫自己无视脑子里的幻听。
居然对他说喜欢你，还嫌自己不够恶心，人家吓得连夜跑了。
姜清的脸骤然变得惨白，脚步僵在了原地，刺骨的寒风吹过，他却觉得脸发烫，脑子就像被灌了岩浆，一下炸开了。
“我不是……”少年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红的吓人，他捂着脸，无力的蹲下：“他也喜欢我的……他说他喜欢我。”
自作多情。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姜清心如刀绞。女人嘲弄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他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将那些话全部挡在外面。
“清清！”
突然，姜清的耳边炸出了宋闻晏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刺耳的刹车声，像一面坚韧的盾，挡在他身前。
“……宋闻晏？”少年喃喃低语，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幻觉，他小心的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还是清晰的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他猛的站起身，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坠在地面，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看清那张脸。
“清清过来，不哭了。”宋闻晏背靠着车子，虚弱的向他招了招手。
姜清瑰丽的脸难受的拧着，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看的他心里像被切了一刀，想什么都不管的跑过去抱住他，但腹部撕裂般的钝痛提醒他，他连弯腰都困难，只能试图让哭泣的小孩自己过来。
“你……”姜清试探的挪动脚步，然后越走越快，扑到那人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微暖的身体。
拥抱的瞬间，宋闻晏的侧腹被压了个正着。少年疼得整条脊背绷紧了一瞬，呼吸都乱了，但他咬着牙，把痛哼吞了回去，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姜清。
姜清哭得浑身发抖，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大衣的内衬，指节撑得发白。
突然他的手指无意间蹭到了宋闻晏侧腰，毛衣底下似乎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比周围更硬的东西，像是贴了什么。
他愣了愣，正想低头去看，宋闻晏却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
“别动。”宋闻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沙哑得不像话，“让我抱一会儿。”
姜清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拉走了，他太贪恋这个拥抱，于是不再去想手指碰到的那点异常，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放声大哭。
“我、我还以为……你、你不要、不要我了！”少年哭的抽噎，说话都结结巴巴。
“怎么可能，”宋闻晏低头吻着少年的发顶，声音柔得像水，“你是我的命，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姜清头埋在他的怀里，手指攥着他胸膛的衣领，哽咽的说不出话。
宋闻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腹部的钝痛每秒都在加剧，再拖下去他可能连站立都维持不住，只能捧起他的下颚，说起想好的说辞。
“清清，我工作上出了点问题。”他擦拭着少年掉落的泪珠，“昨晚一直在处理所以没回家。”
姜清皱着眉，泛红的眼睛瞪着他，满脸的不解。就算再忙怎么会一个电话也没有？
少年委屈的表情让宋闻晏嘴唇蠕动了两下，不忍心讲出后面的话：“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出差一段时间，半个月左右。”
姜清的双眼猛的睁大，嘴唇颤抖：“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说喜欢你，所以你——”
“不是！”宋闻晏心里震动，打断了他的话，嗓子像被一双手紧紧掐住，捧着他的脸的手指都在发抖，“我喜欢你，我爱你，姜清！”
他掐着少年的肩膀，脸上的惊慌让他看起来那样的无力，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姜清求求你别这么想。”
肩上的疼痛让姜清一下清醒了，他伸出手抚摸宋闻晏冰凉的脸，望着那双充着血丝的眼睛：“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爱我。”少年眉头微蹙，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就是忍不住乱想。”
宋闻晏低头在他的侧脸摩挲，动作轻柔又克制：“没关系的，我会一直说给你听。”
他的语气柔软中带着笃定：“我会说到让你不再怀疑，让你安心。”
姜清抿着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承诺，轻声问：“你出差去哪？干什么？跟谁一起？”
宋闻晏愣住了。
他根本没准备这个谎言的细节。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又滚，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在这时，前排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陈野从驾驶座露出脸，冲姜清点了一下头：“去海市，谈一批出口的钢材订单，我让他去的。”
姜清认得这个人，宋闻晏的老板，之前在公司见过一次。他看了一眼陈野，又看了一眼宋闻晏，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知道了。”少年抽了抽鼻子，抬起手擦了擦脸。
宋闻晏感激的看了陈野一眼，对方耸了耸肩，摇上车窗。
那张冷峻的脸松懈下来，带着柔情：“安心了吗？”
姜清盯着他看了许久，在不算热闹的石板路上，忽然壮着胆踮起脚尖，在宋闻晏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吻，轻的像雪花擦过。
他皱了皱鼻子，嘴角勾起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嗯……奖励你的。”
宋闻晏一愣，被少年的笑容晃了眼，他抬起精致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上去，舌尖撬开他的牙，缠绵而炽热。
“这个才叫奖励。”宋闻晏退开，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
姜清脸颊上浮现出一片粉色，嗔怒的瞪他一眼，小心打量着行人，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你真是不要脸了，这是大街上！”姜清垂着眸，抬手擦了擦嘴唇。
宋闻晏盯着他看了半晌，想笑，但腹部的锐痛让他连牵动嘴角都费力，他只好把笑意藏在眼底，声音压得很低：“宝宝。”
“嗯？”姜清抬头看他。
“我要走了。”宋闻晏说。
姜清嘴唇一扁：“这么着急？你不回家收拾东西吗？”
宋闻晏摇摇头，他不能再等了。
疼痛已经从侧腹蔓延到整条腰背，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微微发颤，再站下去，他怕自己会在姜清面前倒下去。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无聊了就去找朋友玩，我尽量早点回来，好不好？”宋闻晏咬着牙，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他打开车门，揉了揉姜清的头发：“清清回家吧，好好睡一觉。”
“那好吧。”姜清眼里憋着泪，“你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好，每天都打。”宋闻晏弯下腰坐进车里，侧腹被挤压的感觉让他身体一僵，但还是抿着嘴不动声色的坐了进去，关上门摇下车窗。
姜清站在车外，通过车窗才发现宋闻晏旁边居然坐着一个人，是之前抓他进派出所的那个警察朱彦，他全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突然朱彦转了一下头，看了姜清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姜清几乎没有捕捉到。
朱彦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宋闻晏挡住了姜清的视线，向他挥了挥手：“清清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姜清甩掉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笑着跟宋闻晏挥手道别。
黑色本田缓缓启动，在石板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姜清的视野里。
宋闻晏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垮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嘴唇褪成了纸一样的颜色。
陈野默默用力踩高了油门。
朱彦皱着眉看了宋闻晏一眼，又无声的转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那个叫姜清的小孩，迟早会发现今天的事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