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他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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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闻晏是第一个到海关指定检查区的。
他站在运输船边的海岸上，两名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关员正在核对报关单，抬头瞧见一身黑衣的少年，从检查岗里走出来。
“请问你是？”其中一名关员问。
“宋闻晏。”少年回。
“哦，是货主是吧。”关员把一份准备好的报关单交给他，“你们这船的货可能超重了，等人到齐你和报关人员得亲自去开箱检查。”
两个关员把他领到登船口，语气还算温和：“你先上船等吧，估计要等一会儿呢。”
宋闻晏眯着眼，仔细观察这两人的表情，看着比较放松，没有遇到难事的紧绷感。
也许就想姚建国说的那样，是搞错了？
少年抿了抿唇，心里依然揣着疑惑，脚步略有迟疑的登上船。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冬日的太阳落得快，天色已经没有那么明亮。
甲板上堆着许多封装好的木箱，铺成一片，十分整齐。
宋闻晏站在船沿，海风裹着刺骨的寒气狠狠地砸向船面，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渣割着皮肉。
他把脖子上的驼色围巾扯高附在脸上，一股熟悉的甜味裹着他的鼻尖，突然觉得海风也没有那么冷了。
等了几刻钟，宋闻晏远远的看到几辆车驶来，停在港口边上，下来几个人走到检查岗，关员同样让他们上了船。
为首上来一个微胖的男人，圆脸塌眉，看着慈眉善目的，他一上船就看到了站在边上的宋闻晏，挤出个笑脸走了过去。
“您是宋总吧！”男人笑得很和蔼，“真是年轻有为啊！”
宋闻晏神色淡漠，捏了捏冻得发僵的手指，“您是？”
“我是跟您拼船的货主。”男人说。
宋闻晏挑挑眉：“原来是袁老板。”
虽然他不会管海关申报的事，但每次都会看一眼填报单，记得这个跟自己拼船的人的名字。
袁志鹏被海风吹的发冷，裹了裹身上厚实的棉服，脸上的笑容不变：“这天真冷啊，宋总来了有一会儿了吧。”
宋闻晏冷漠的双眼从他的脸上扫过，点了点头。
“不知道海关叫我们来干什么，我的货可都是证件齐全的。”
少年顿了顿，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到他身后的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上，眯了眯眼：“海关跟我说货超重了，可能我验货的时候疏忽了吧。”
“这点小事也要叫我们来。”男人的眼睛笑得眯起，像只狐狸，“他们不知道这是宋总的货吗，这也敢拦？”
“我可没那么厉害，让海关给我面子。”宋闻晏手插在衣兜里，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嗐，琴市干外贸的谁不知道您。”男人搓了搓手试图摄入一点温度，“您的货可从来没出过岔子。”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宋闻晏淡淡道。
“别人可能是，但您……”袁志鹏对着少年打量一番，“估计是哪个新来的不长眼。”
宋闻晏向他督了一眼，和蔼的面容眼下是不易察觉的狡猾，看着少年像是在看一块肥肉，他身后那几个高大的工人更是眼睛都不眨的盯着。
心里一股寒意缓缓升起，宋闻晏抓着船沿的栏杆，对着袁志鹏笑了笑：“确实可能有人不吃我这一套。”
袁志鹏挤出两个笑声，不再跟他搭话，但也没有离开，那几个工人散漫的站着，却有意无意的将宋闻晏围住，像在把持手里的筹码。
时间逐渐流逝，太阳彻底落了下去。
甲板上只开着一盏昏暗的探照灯，在呼啸的海风下显得格外渗人。
袁志鹏一行人明显比刚上船那会儿急躁不少，特别是那几个工人，频繁的来回踱步，面上浮现出藏不住的戾气。
袁志鹏嘴角的笑都挂不住了，圆眼微眯着，加深了脸上的皱纹。
“宋总，你的报关员可真够慢的。”
“这人做事一向拖沓，骂了几次也没改，我也很头疼。”宋闻晏嘴角微勾，从大衣里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根递给他，“袁老板抽根烟消消气。”
男人手指一顿，没有接。
“宋总自己抽吧，我在甲板上怕是打不着火。”
宋闻晏耸耸肩，自己叼进了嘴里，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被海风吹熄了，他耐心的多打了几次，终于把烟点燃。
少年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一缕白烟。
终于，姚建国带着几个工人姗姗来迟。
关员带着他们登了船，姚建国不知因为迟到还是什么，面上浮着心虚，不停的跟众人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太忙了，现在才来，各位久等了吧！”男人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姚老弟来了就行。”袁志鹏又把和蔼装在脸上，招呼自己带来的几个工人准备开箱。
两名关员拿着单据，随机挑了一箱让工人打开。
起初抽查的几箱都是宋闻晏的货，一批一批的铝电容器被拆出来，海关甚至还实测了容量和耐压，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宋闻晏心里的弦丝毫没有放松，在检查袁志鹏的货时更是崩的笔直。
袁志鹏看着很轻松，但那几个开箱的工人却面色凝重，十分小心。
第一箱是常见的瓷碗，袁志鹏盛着笑让关员检查，身体却有些僵硬的朝宋闻晏靠近。
“没问题，下一箱。”检查的关员说完走向下一个箱子。
在工人准备把打开的箱子盖上时，记录的关员笔尖一顿，发觉箱子的容量和里面装的东西高度不太符合。
“等一下，下面是不是还有一层？”他收起笔，朝那个即将盖上的木箱伸出了手。
木板猛的被掀开，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袋子露出了一个角，关员瞬间瞪大了眼，语气惊恐：“毒……！”
电光火石间，关员被工人狠狠的钳住，其他几名工人也迅速动手，想把在场的人全都抓住。
袁志鹏猛的转头看向宋闻晏，眼底凶光尽显。
少年眉头皱的死紧，用手上还未燃尽的烟头狠狠往男人脸上戳了上去，错开来抓他的手就想跑。
“我草！！”袁志鹏疼得捂住脸，破声大喊：“别管其他人了，把宋闻晏抓住！他是宋承安的儿子！！抓住他还有希望！！”
那几个工人把手里抓着的人狠狠一摔，向宋闻晏围攻上去。
少年避开挥过来的刀子，拼了命的跑，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要跑到下船的出口，突然“嘭”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从他耳边擦过，船身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妈的，他们有枪！
宋闻晏心里一片死寂，正当他考虑直接妥协，先活着再从长计议的时候，姚建国带来的一个工人突然一声爆呵。
“行动！！”
霎时间，那个拿着枪的歹徒胸口喷溅出血花，重重的倒在地上，刚才还一副害怕的模样的工人，用标准的姿势举枪，面上尽是刚毅。
原先天黑，宋闻晏没有仔细看，此时那人走到探照灯下，他才发现那张脸十分面熟，居然是之前在关山派出所见过的朱彦！
“妈的有警察！跑！！”袁志鹏立刻意识到他们被下套了，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此时跑才是最重要的。
他直直的冲向出口，独站着的宋闻晏在他眼里就是保命的护身符，其他几个歹徒显然也这么想，一齐冲了过去。
宋闻晏不可能坐以待毙，如果真的被他们抓到当成人质，不管跑没跑成，他都活不了！
少年灵活的躲闪着，大衣都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伪装成工人的警察不敢开枪，怕误伤到他，只能上前与歹徒搏斗，其中朱彦尤为凶猛，两三下就把一个歹徒打倒在地。
看着同伙一个个倒下，袁志鹏深知自己完了，但骨子里的狠厉让他就算被抓也要带一个走。
他阴毒的盯着宋闻晏，恨透了这个让他落入陷阱的年轻人，他举起手里的刀，发了疯的向人扑了过去。
袁志鹏疯狂的攻击让少年难以招架，但他胜在年轻，体力不错，两人扭打起来也没落下风。
男人猛烈的喘着气，做出最后的全力一击，他抓住宋闻晏的大衣，狠狠一甩，衣角飞扬，一个深色的钱包从里面掉了出来，少年下意识的看过去，等他再回神，只觉得侧腹传来一阵剧痛。
鲜红的血液顺着衣服往外涌出，银白的尖刀刺进宋闻晏的体内，他双眼发黑，猛的踉跄了一下。
袁志鹏被冲上来的警察制服住，脸被压在甲板上变了型，表情却十分猖狂，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刺耳又古怪的笑声。
但这一切宋闻晏却无心去看了，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褪去，除了腹部撕裂般的灼热，全身冰凉，他蜷缩着腰，捂着腹部的伤口，血液从他的指缝流出，砸在甲板上。
朱彦冲过去扶着他的身体，大声喊叫着医疗人员的名字，急切的喊声在宋闻晏的耳中却十分模糊，周围变成了一片黑色，只有地上那个钱包十分显眼。
他挣扎着想去捡，却被身旁的人拦住，少年盯着那个钱包嘴里不停的呢喃：“我的……”
朱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一紧，快速帮他捡了起来：“你真是不要命了，一个钱包而已！”
宋闻晏额头落下一滴冷汗，咬着牙把钱包从他手里夺了回来，抽出一个三角形的符纸，紧紧攥在手里。
姜清，姜清。
少年心里不停念诵起这个名字。
他的意识在一点点被抽走，生命的流逝让他感到浑身发冷，但只要想着这个名字，他心里的火永远不会熄灭。
宋闻晏知道自己不会死。
如果他死了，就会独留姜清一个人承受痛苦。
所以他不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