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一百零一章 千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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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每天都能收到一束花。
第一天店员送上门时他还有点懵，直到看到卡片上的话，他反应过来这是宋闻晏送的。
后来他再也没签收过，店员只能放在门口，姜清每天出门都能看见，那个位置每天都会出现一束不同样式的花束，但上面放着的卡片的内容一直没变——清清对不起，我很想你。
这句话他第一天看见之后就印在了脑子里，让他心软，又让他痛苦。
连续送了半个月，姜清受不了了，砸了花，让店员告诉那个人别再送，他不喜欢。
第二天姜清在门口没有再看到花。
他本应该高兴，但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捏住了似的，疼的他不敢呼吸。
不见宋闻晏本来是姜清对他的惩罚，现在却更像在折磨双方。
想见他和不能原谅他，两个想法在姜清脑子里拉扯，谁也不让着谁，就快把姜清撕成两半。
这时，有段时间没联系的郑尹珊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行啊姜清，把宋闻晏甩了？”女人调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就知道你行。”
姜清苦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宋闻晏找人问怎么哄好你找到我这儿来了，”郑尹珊轻笑，“我让他滚蛋。”
本应该好笑的事，姜清却笑不出来，他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咬着唇跟郑尹珊说了自己现在的挣扎。
“我想他...但我现在心软以后再也不有离开他的机会了...我该怎么办...”
郑尹珊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没给他意见，而是发出了一个邀请。
“我好久没见你了，来首都找我玩儿吧。”郑尹珊说，“看看你现在网球有没有进步。”
姜清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见到郑尹珊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女人剪去了以前柔顺的长发，不再甜美可人，看着更加成熟干练，没变的只有她浑身的骄傲。
“你看着一点没变。”郑尹珊说。
姜清一愣，回了句：“是吗？”
郑尹珊点了点头，随后勾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要是球技也没变又要被我打趴下了。”
姜清两眼一瞪，不服气的鼓起脸，这次势必要赢她。
结果还是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姜清喘着粗气，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拿着球拍的手累的抬不起来，郑尹珊扔了一瓶水给他都差点没接住。
被郑尹珊嘲笑了一通后，他们才收了拍子去吃饭。
途中姜清抱怨了一句打网球太累了，郑尹珊嗤笑一声，说他弱鸡，随后说起了打网球的乐趣。
“拍球的那一刻让我有种自己能掌握力量的感觉，”郑尹珊坐在姜清对面，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只要握着球拍，就算力竭我也会全力挥出去，不打回去我就会输。”
姜清看着她的手掌，跟她的外表和身份完全相反，掌心和指节上布满了茧子，长时间的摩擦才会形成。
姜清又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柔若无骨。
农村出生的小子却有一双从来不曾劳作的手，这都归功于宋闻晏。
郑尹珊看着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的样子，曲着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我只是想说输赢全靠你自己掌握，可不是让你跟我一样磨得一手茧子。”
姜清握着手心，抿着嘴点了点头。
来首都这两天他还见到了吴广兰。
上次跟这个长辈联系还是他跟宋闻晏刚在匹兹堡安顿下来的时候。
吴广兰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然后是谢谢。
抱歉是对小时候骗走姜清五十块的事，谢谢是为了他救了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宋闻晏。
“之前一直没当面跟你说这事儿，我挺后悔的，”吴广兰注视着姜清的双眼，带着歉意，“那时候知道你跟晏晏是一对儿，我就想把这事儿混过去，现在想想，还是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其实姜清早就不在意给了吴广兰五十块的事了，小时候梁惠欣因为外貌辱骂他，而吴广兰反而更像一个母亲般安慰他的时候，早就提前还了这五十块的债。
而宋闻晏，姜清一直庆幸他当时因为饥饿上山，阴差阳错的救了宋闻晏，这恐怕是他迄今为止对宋闻晏做的最正确的事了。
“我听晏晏说你跟他分开了...”吴广兰牵起姜清的手，犹豫的开口，“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和好，但就算你们真的分了，阿姨也会把你当亲人看。”
姜清感受着吴广兰手指的热量，垂着眸，没有说话。
在首都呆了一周，姜清准备回纽约。
郑尹珊送他上飞机时问了他一个问题。
“千禧年跨年要不要回国跟我一起？”
姜清微微怔愣：“这么快就要到千禧年了？”
“对啊，”郑尹珊眼睛眯了眯，“听说千禧年是世界末日，不得找个人一起过？不然一个人死多可怜啊。”
“你怎么还信这个？”
郑尹珊耸耸肩：“不觉得很浪漫吗？”
姜清翻了个白眼：“不觉得。”
郑尹珊嘁的一声，让他滚去登机。
临近开学的时间，姜海潮从琴市回到纽约。
他一回来就一脸崩溃，问姜清是不是真要跟宋闻晏分手。
“宋闻晏在琴市折腾了我两个月！！”姜海潮眼下乌青，满脸是睡眠不足的沧桑，“他自己不睡觉就算了，拉着全公司的人陪他工作，我这个股东为什么也要跟他跑业务啊！”
姜海潮躺在沙发上，嘴上埋怨个不停，全在控诉宋闻晏这两个月对他的压榨。
这是姜清跟宋闻晏分开三个月以来头次听到他的现状。
他端着咖啡，站在餐厅的吧台边低着头默默听姜海潮的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真跟他分手，以后在归云他真成打工的了，”姜海潮开玩笑般说了一句，“那岂不是随便踢他走，想想就爽！”
姜清一愣，皱着眉去姜海潮对面坐下：“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他分手了？”
姜海潮从沙发上扑腾起来，张大眼睛看他：“你们这还不叫分？”
“只是分开...不是分手...”姜清撇了撇嘴嘟囔道，“我生气他骗我，跟他分开一段时间是想让他认清错误，让他改。”
不管是以前他老拿离婚说事儿，还是现在跟宋闻晏分开，姜清从来没想过真跟宋闻晏分了，他们的命运早就缠在一起，谁也不能没了谁。
姜海潮听他这话，眼珠子转了转，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和好？”
姜清抱着手，眯着眼看他：“你打听这个干嘛，你可是跟我一边儿的，不会当间谍吧？”
姜海潮一噎，虚声喊了句：“我哪儿能啊？！”
但在姜清怀疑的目光下，他还是哆嗦着说了实话：“主要是宋闻晏真怕你给他甩了，你不知道他在琴市多拼命，说要给你多赚点钱，两个月做了一年的项目，你再不理他我真怕他熬死。”
“那是他该的！”姜清重重的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少帮他卖惨！他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把他爱瞒我骗我这毛病改了我什么时候理他！”
“行行行，他活该，”姜海潮给他顺顺毛，跟着骂了宋闻晏几句，随后又小心提议道：“那你接他电话总成吧，你不接他电话他老给我打，给我手机都整欠费了！”
“你还差那点话费？”姜清翻了个白眼，但看他要死要活的表情，还是松了口，“算了，你让他打吧，我心情好就接，但要是再说什么混账话他以后别想再让我接他电话。”
“好！我一定让他老实的！”姜海潮喜出望外，终于不用对着宋闻晏那张死人脸被他使唤了！
虽然姜清说心情好了会接宋闻晏电话，但直到开学典礼那天，姜清站在礼堂，听完开学讲话，四周都是NYU的学生的欢呼，他按耐不住喜悦，才第一次接了宋闻晏的电话。
宋闻晏明显没想到电话会被接通，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宋闻晏先说了话。
“清清...？”
快四个月没听到宋闻晏的声音，姜清一瞬间红了眼眶，他慌忙稳住自己的情绪，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记得今天是你的开学典礼...”宋闻晏声音低沉道，“入学快乐。”
姜清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听着不在意，冷淡的说了句：“谢谢。”
客气的话明显刺痛到了宋闻晏，他迟了许久才出声：“对不起...清清...让你的入学典礼晚了这么久。”
提起这件事姜清还是没收住情绪，咬牙道：“你也知道啊？”
他提高音量骂道：“宋闻晏你真他妈是个混蛋！都是因为你姜海潮都成我学长了！你都毕业了我才入学，你是不是就乐意看我矮你一头？！”
“我不是！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我巴不得你骑我头上！”宋闻晏语无伦次的解释，有些无奈，“清清，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就想让我着急...”
姜清确实知道，宋闻晏怎么可能是因为想高他一头就干出这事儿，到底因为什么他们俩都心知肚明，但姜清就是要让他急，让他承认自己错了。
“我管你怎么想，”姜清冷冷道，“你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闻晏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是我犯错了...宝宝...我不应该为了把你留在身边瞒着你申请延迟入学...”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承认了自己的病因：“...我就是怕你以后不会再依赖我...我怕你离开我就会发现我没那么好配不上你...清清...我好怕你不再爱我...”
“你是傻逼吗？！”宋闻晏连着几个怕字戳中了姜清的软肋，他哽着嗓子骂，“就因为这个你让我在家白呆了两年！让我以为自己没用！你老说我爱胡思乱想！结果你想的比我都多！我怎么可能不再爱你！”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极了：“...宋闻晏你就是想占着我不让我出去...瞒着我还骗我...又霸道又自私...都这样我也舍不得跟你分...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宋闻晏想了无数哄他的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姜清也不想再跟他掰扯这事儿，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个臭毛病能不能改？！”
“能！我能！”宋闻晏急忙回答，“清清...我能改。”
姜清没有立刻信他的话，毕竟宋闻晏有前科，之前也说过会改，到后来都又开始犯这毛病。
他依然不让宋闻晏来见他，但也没有刻意不接宋闻晏的电话，只是这是有条件的，宋闻晏每天只能给他打一个电话，不能扰乱他的生活，不然他们就继续僵着。
宋闻晏就算再不乐意也得同意。
NYU的语言学压力不算大，姜清虽然在家呆了两年但也很快适应了大学的节奏，只是NYU不是传统的围墙式校园，它散落在曼哈顿中城，赶课总是东奔西跑，很耗费精力。
有一次他去图书馆，经过硅港，碰到了正要上车的韦斯顿。
姜清跟他打招呼才知道他们的科技公司在曼哈顿设了办公室。
这几年宋闻晏和韦斯顿的科技公司在北美发展的很迅速，OTT几乎成了通用的通讯软件，另一个搜索引擎也在逐步占领市场。
姜清现在经常在同学口中提到这两个软件，看到姜清的OTT跟他们的不太一样，都以为他是什么高级账号惊奇的不行。
提到OTT，姜清不可避免的想到宋闻晏，跟韦斯顿的交谈中他犹豫了一下，问既然公司搬到纽约，宋闻晏怎么没来。
“没有你的允许他可不敢来。”韦斯顿带着调侃的笑说，“他现在在我们硅谷的总部把自己泡在研发室顺便折磨员工，大家都在抱怨，说他是的冷血的机器人。”
韦斯顿的眼神让姜清浑身刺挠，他撇着嘴移开了目光。
宋闻晏干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韦斯顿看出他的变扭，直言：“你可以拯救一下那些可怜的员工。”
姜清重新带着疑惑看向他。
“或许你可以允许宋偶尔来趟纽约？说实话，技术上的事他比我更精通，跟客户谈话他说会更令人信服，就当帮我个忙，我真的不想再背他写的那些复杂词汇了，顺便还能让他手下的员工喘口气。”
韦斯顿的这一席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但姜清还就真不信不让宋闻晏来纽约他们公司就运转不了了，怎么听都是帮宋闻晏找的借口。
然而姜清还是同意了。
“但他只能是为了工作，”姜清瞪着眼说，“麻烦你把这句话也转告他。”
“当然，没问题，”韦斯顿咧着嘴笑，松了口气，“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姜，你的入学典礼我没去非常可惜，现在补上我的祝福。”
姜清回了句：“谢谢。”
转眼姜清就度过了自己的第一个学期。
他这是第一次在纽约过冬，没想到居然比匹兹堡还冷。
纽约的圣诞节举办的很盛大，比起喜欢在自己家里过节的匹兹堡，这里更流行聚集在一起举办活动。
姜海潮都没急着回琴市，而是跟姜清在纽约过了圣诞节。
他这个接待新生的负责人算是没白当，组织了许多没回家的留学生一起过节，在洛克菲勒中心的彩虹厅办了场宴会。
满大厅的亚洲面孔让姜清有种回国了的感觉。
姜海潮拉着他认识了许多人，都是家里条件很不错的学生，姜清结识了两个聊得来的男生，都是别的系的，其中一个跟他一样对象是个男人。
“我对象等会儿来接我，”刘颖浅把酒杯挡住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他有点粘人...不让我晚上在外面玩太久。”
“我女朋友也是，不过她今天跟她姐妹去法国了，没空管我。”秦阳明喝了一口酒，打趣的看向姜清，“姜清你肯定有对象吧，今晚怎么安排？”
姜清晃了晃酒杯，嘴角勾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他现在可能还在工作吧，我自己回家呆着。”
秦阳明一脸诧异：“...那你对象是真爱工作。”
“他除了工作应该找不到别的事做了。”
姜清这句话让人没太明白，但刘颖浅和秦阳明都是有分寸的人，不该问的都不会多问，找了别的话题跳了过去。
“诶，你们知道千禧年是世界末日的传闻吗？”
秦阳明挑了挑眉：“都是资本搞得噱头，这你还信？”
刘颖浅翻了个白眼：“跟你个学金融的说不通！”
他看向姜清问：“你觉得呢？”
姜清想起郑尹珊提起这件事自己的反应跟秦阳明差不多，但他现在却用了不同的回答。
“我朋友说很浪漫...我现在倒是能理解了。”
千禧年，带着未知、恐慌，但同时也是新生和转折。或许千禧年是末日，但也是新的开始。姜清现在正需要翻开新的一页。
九九年的最后一天，姜海潮回了琴市，姜清没有应郑尹珊的约，自己留在了纽约。
这天对世界来说都是特别的一天，他们即将跨过旧世纪，奔赴下一个新时代。
对姜清来说，好像又没什么不一样。
照常的学习，生活。唯一不一样的只有他晚上忘了吃晚饭，冰箱空空如也，他只能出门去外面吃。
从中餐馆出来，走在回公寓的街道上，快到凌晨的时间依然有许多年轻人在聚会游玩，为了迎接千禧年。
快走到楼下的时候，空中骤然炸起一道绚丽的烟花，把黑夜照得锃亮。
随着这一簇的烟火，四面八方都开始放起了烟花，年轻人们开始欢呼，庆祝千禧年的到来。
姜清被热烈的氛围感染，嘴角上扬，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重新向着公寓走去，忽然，他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远处的公寓楼下，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的人影。
是他半年不见，心心念念却始终不敢见的人。
男人穿着单薄的大衣，直立在路灯下，他垂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好像在纠结要不要拨出号码。
周遭都是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只有他孤零零的站着，格格不入。
姜清停止的脚步缓慢的开始挪动，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男人好似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过来，跟姜清对上了目光。
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让姜清想起了关于千禧年是世界末日的说法。
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会跟谁一起度过，从来都只有一个选项。
姜清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跟那个人只有几步之遥才停下。
最后几步，那个人向他走了过来。
宋闻晏停在姜清跟前，疲态尽显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抬起手，描绘着姜清五官的轮廓却不敢真的触碰。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姜清，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