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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想让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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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土路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阳光把他瓷白的皮肤照得近乎剔透，光洁的额头浮起一层薄汗，汗水划过他的眉，滴落在卷翘的睫毛上。
那双上挑的桃花眼被汗液刺得眯起，饱满的唇瓣有些干，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少年热的有点受不住，耳尖都浮出一点粉色。
他一边用手扇风，一边从篮子里把装水的大白搪瓷杯子拿出来。
“宋闻晏，别割了，过来喝点水。”少年对着宽阔的田地里喊了一声。
话刚落，地里一茬麦子就被割下，露出一个弯腰拿着镰刀的少年，手里的动作不停，奔着下一茬麦子而去。
“不用，你喝。”宋闻晏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清喝了一口，又对他喊：“我喝了，你快来喝，都割一上午了多累啊。”
“不累。”
“嘿……”漂亮的小脸上挤出一个生气的表情，鼻尖的痣都随着皱起的皮肤抬了一下。
他嘟着嘴，语气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宋闻晏，太阳好晒，我好像脸晒红了，你过来帮我挡挡。”
宋闻晏这才直起身子，朝他看过来。
“你帽子呢？”宋闻晏皱起眉，边说边向姜清走过去。
“忘带了。”姜清抠了抠手指，“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带着呢。”
宋闻晏站在姜清跟前，在他身上上下左右扫了一通，皮肤除了白还是白，哪里红了。
“你看我脸，是不是晒红了？”姜清坐在土路上，朝面前高大的少年仰起头。
虽然是让宋闻晏休息找的借口，但他也真怕自己的脸给晒红了。
“没有。”宋闻晏盯着他看：“白的。”
“那就好。”姜清这才放心，又举起水杯递给他，“你给我挡好了，喝水。”
这次宋闻晏没拒绝，接过去喝了。
姜清仰着头，盯着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双腿一晃一晃的。
“你这么拼命干嘛呀，麦子才完熟呢，这两天慢慢割不就成了。”
“这两天要下雨。”宋闻晏把空了的杯子放回竹篮里，“而且我得收两家。”
姜清耳根子一红：“哼，你又不让我下地，一拿刀你就吼我。”
“我什么时候吼你了。”宋闻晏无奈，想摸摸他的脸，一看手上全是土，又放弃了，“你听话，下地容易伤着，在边上呆着不好吗？”
小时候姜清是下过地的，但有一次割伤了手，流了好多血，宋闻晏就不让他干活了。
当时姜清抱着手哭的样子，宋闻晏能记一辈子。
“什么我听话！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姜清眼眉拧起来，看着又气又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你读高中这事儿也得听我的，听到没！”
宋闻晏抿着嘴盯着他，半个字都不说。
“你又不理我了是不是！”姜清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两人很少发生激烈的争吵，平时姜清只要一生气，宋闻晏立马就来哄了，他总是先低头的那一个。
但如果他真的生气，四周的气压都会跟着他降低几分，像条蛰伏的蛇一般，静静地盯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姜清很讨厌他这幅样子，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空气，而不是一个人，时间一久，被盯着的人全身发冷，只能向他低头认错。
少年咬着嘴唇，明眸含水的回望着那双眼，这次他绝不会被吓得妥协了。
过了许久，姜清眼中的水渍越蓄越多，发红的眼眶就要盛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但他仍然倔强的瞪着眼，没有一点退缩。
宋闻晏瞧他殷红的双目，心里像扎了一根刺，最终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清清，别哭。”
姜清猛的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宋闻晏拿帕子把手擦干净，捏着姜清的下巴让他把头转过来，果然哭了，泪花在他眼眶里打转，上挑的眼尾红艳艳的，看的宋闻晏直心疼。
“不哭了。”他揉了揉姜清的脸，贴上去亲了亲他眼尾掉下的泪珠。
被宋闻晏哄了一下，姜清心里好受一些，抽了抽鼻子：“那你听我的，高中去市里上。”
宋闻晏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去市里念又不是不能回来了，人家学校还包住宿和伙食费，多好啊，你寒暑假回来不就行了。”
这话姜清这三天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但依旧孜孜不倦的提，希望宋闻晏能想通。
“你想让我一个学期都见不到你？”宋闻晏皱眉。
姜清一哽，好看的唇抿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想跟宋闻晏分开，一想到两人要这么久不见面，他心里就跟被捏住了似的，堵得慌，刚收起来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不哭了。”宋闻晏揉了揉姜清的脸，贴上去亲了亲他眼尾掉下的泪珠，“你听我说。”
姜清抽了抽鼻子。
“我带你去市里。”宋闻晏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你把转学考试过了，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姜清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
“你、你说什么……”转瞬之间欣喜又变成惊恐，“宋闻晏你是不是疯了！我的成绩怎么考去市里的高中？而且我也没钱！”
“你可以。”宋闻晏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挣脱：“你成绩不差只是偏科，数学不好我给你补习，只要你能过转学考试我就能让你读，其他的你不用管。”
字字句句说的斩钉截铁，一听就是早就想好的。
宋闻晏就从没想过要离开姜清，从考完试他就开始想这事了，想来想去让姜清跟他去市里读书是最好的办法。
姜清犹豫不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带着疤痕的脸，他抿着嘴抓了抓裤子“我妈不会同意的。”
空气瞬间沉寂下来，刺眼的阳光下居然散发出一丝冷意。
宋闻晏捉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捏在手心，他抬起姜清的下巴，迫使那双泛红的眸子看向自己。
“用不着她同意，她没资格管你。”
姜清沉默的望着他，嘴唇嗫嚅的几下，最后叹了一口气：“就算不用我妈同意，那也要姥姥同意吧？”
“我们一起去跟姥姥说，每年寒暑假都回来看她，好不好？”宋闻晏见他有所松动，轻声哄着。
姜清动摇了，他抠着手指，心里还有些顾虑：“可是姥姥一个人在家……”
宋闻晏看出他的并不反对，松了口气，在他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姥姥在村里天天串门，走几里地都不带喘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哪像你天天待在家，干点活都喊累，羞不羞啊。”
姜清脸一红，用额头撞宋闻晏胸口：“你还说你还说，不都赖你，我擦个桌子都不让，你当我是哪家大少爷呢！”
宋闻晏捧起姜清的脸不让他动：“别动，等会儿额头撞红了。”
姜清赶忙捂着额头：“啊？红了！？”
他打了一下高大少年硬邦邦的胸口：“都怪你！长这么硬，撞红了好丑的！”
宋闻晏小心扒开他的头发瞧了瞧，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估计很快就能消了。
“还好，没有很红。”他亲了一下少年的额头：“不丑。”
两人闹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宋闻晏继续收麦子。中午太阳毒，宋闻晏让姜清去远点树下面等，姜清想坐田埂上，被宋闻晏板着脸一句“想被晒黑吗”吓得灰溜溜走了。
下午麦子终于收完，宋闻晏把麦子收进框里抬上板车，让姜清坐在车边上，拉着人和东西一起回家。
路上姜清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事，讲到同学摔了个屁股墩裤子都裂了时，笑得人仰马翻，差点栽进麦框里。
“裂了？你看他内裤了？”宋闻晏皱眉。
“哎呀谁看了！你烦不烦老关注这些奇怪的问题。”
“没看就行。”
两人聊了一路。经过岔路口时，姜清往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突然低下来：“……姥姥今天应该回来了吧。”
“嗯。”宋闻晏应了一声。
姜清不说话了，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板车边缘。宋闻晏扫了一眼他的手，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你妈也回来了？”
姜清顿了一下：“……不知道，我没问。”
宋闻晏没再追问，只是说了句：“晚上我跟你一起过去。”
他们在天彻底黑之前到了家。
宋闻晏把姜清从车上抱下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把麦框往空屋里搬。姜清想帮忙，宋闻晏不让，说他搬不动，让他老老实实站着。姜清哼了一声，皱皱鼻子杵在边上，像个小领导视察。
等搬完，姜清迫不及待地拉宋闻晏的手：“走，去看姥姥，都三天没见了！”
宋闻晏反扣住他的手，出门去隔壁。
“姥姥！”姜清兴冲冲推开院门朝屋里喊，结果看到门边站着一个人影，瞬间僵在原地。
“妈……”
宋闻晏握紧姜清的手，冷冷喊了声“阿姨”。
女人上下打量姜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冷得想发抖。
“干什么去了？”她的声音好听，带着股甜味，语气却像二月的雪山。
“收麦子……”姜清声音小得像蚊吟。
“大点声！没给你饭吃？！”
姜清一哆嗦：“收、收麦子。”
宋闻晏向姜清靠近半步，不动声色地搂住他的腰。
女人冷哼一声：“还以为你掉煤坑了呢，又乱又脏。”
“阿姨，他不脏。”没等姜清开口，宋闻晏先出了声。
姜清一直很爱干净，宋闻晏也喜欢把他打理得整整齐齐，连在板车上坐着都要给他垫件衣服。整个大阳村没有比姜清更白净的小孩了，说他脏，宋闻晏第一个不同意。
女人没搭理他，眼里除了姜清什么也没有：“清清，过来，跟妈妈回家。”
声音柔得仿佛之前那个人不是她。
姜清迟疑了一瞬，捏了捏宋闻晏的衣角。
“让你过来听不到？聋了？！”女人表情突然狰狞，右脸上一个硕长的伤疤在昏暗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清松开衣角，向女人走去。宋闻晏猛地抓住他的手，冷峻的脸上透出担忧。姜清对他摇了摇头，嘴角浅浅勾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没事，我晚点回去。
宋闻晏注视着姜清清瘦的背影，直到屋子大门“砰”一声关上，也没挪一下脚步。
天彻底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