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故人归》与非焉

11、第11章 符火 图案是由上

　　终于办好一应手续，在急诊病房挂上了水，予归盯着药袋里颗颗滴落的液体，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今晚的遭遇也太过离奇了吧，逛个街看个书画展都能进医院，还兜兜转转遇上了早该会面的表哥。
　　曾澈就坐在旁边，不复大家成年后初见的张扬拽酷，整个人沉稳了许多：“小龟，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话想和我说，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养好精神，天大的事情都可以想办法解决的。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这话竟似有某种魔力，安抚了予归惊悸到极点的情绪。渐渐倦意上涌，她安心睡了过去。
　　曾澈两腿交叠，手肘撑着病床护栏，回想刚刚医生提到的雷暴事件，若有所思。
　　虽然他近年把更多精力都放到了商业版图的打拼上，玄修道的各种动向仍是时常关注，真真假假的传闻也听过不少，很清楚雷暴事件与大名鼎鼎的“宣宁恶咒案”有所关联。
　　实在没想到，小龟也会牵扯进来。
　　他不由打开手机，找到一个非常小众的应用图标。进入界面简洁的应用平台，切换到“任务榜”，悬在榜首的，赫然就是“宣宁恶咒案”。
　　“宣宁恶咒案”的任务级别其实不算特别高，为【丙中】。
　　在玄修道上，悬赏任务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大等级，每级又分为上、中、下三个小等级。最高的甲级任务有上百年都未曾出现过了，乙级通常八年、十年会冒出一个，丙级稍多些，但对于大多数玄修猎手已然是终身都无法触及的高难度任务。
　　“宣宁恶咒案”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本地某个大户人家莫名遭受极恶毒的诅咒，已经接连传了好几代，每一代都有若干人因此惨死，简直是苦不堪言。它之所以惹人关注，是因为该案是著名的牛皮癣任务，早在玄猎网建网之前就开始霸占任务榜，纵然有高额赏金吸引众多玄修猎手承接，每每均是无功而返，到现在都没查出恶咒的起因，更无法解除。
　　其他猎手完不成任务，大不了白跑一趟拍屁股走人。
　　唯独胡咎被迫接下这任务，十分的戏剧性。
　　姓胡的是半闲庐宗主连标座下高徒。半闲庐信奉避世无为，修身养性，也因此在普遍富得流油的玄修道上，是独一份的从上到下穷得叮当响的奇葩宗门。偏偏胡咎是个耐不住寂寞喜欢游戏红尘的浪子，尤以收集美女为癖好，交往对象的类型之丰富，数量之可观，连风流总裁曾澈都要甘拜下风——毕竟曾总是经受过16年正规教育的高尚精英人士，就算约419对象也要讲究综合素质的。
　　当然胡浪子也是有底线的，通常不会去招惹玄修道上的小姐姐，毕竟他只是技能型人才，打架斗殴实在不擅长。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色迷心窍的胡咎一不小心竟睡了盘萝青洲的董芊。
　　知道董芊身份之后，胡渣男留下一笔赔偿金连夜遁走，非得要和对方划清界限。
　　董美女作为盘萝青洲叶宗主最为看重的关门弟子，可不是柔弱无依的小白兔。她早就听说过渣男花名，留了后招，一朝由爱生恨，使出的就是罗刹手段——她套了渣男在玄猎网上的内置账号和实时密码推算方式，用胡咎的ID“玉面小揪揪”以抢占方式承接下“宣宁恶咒案”。
　　当天胡咎的银行账户里就收到占悬赏额10%的预约款，表明这个任务非他莫属了，其他猎手不管出多大力，也休想再从委托方手里拿到半毛钱赏金；除非是胡咎以雇佣形式找人帮忙，而雇佣猎手的战绩不会被计入玄猎榜，因此稍有实力的玄修者很少有原意去当雇佣猎手的。
　　抢占式任务看似收益最高，风险也相当感人，承接人必须在规定时间——甲级是15个月、乙级是12个月、丙级是9个月内完成任务，否则将以双倍悬赏金额赔偿委托人。
　　谁不知道半闲庐养一群无所事事的懒汉，穷得过年开席都要用西北风下饭那种，平时一大家子老老小小还要指望胡咎拿钱回来养家，若胡咎逾期完不成任务，谁有本事帮他付那天价违约金，趁早将他逐出宗门倒是相当有可能。
　　一时玄修道上人人幸灾乐祸，就看半闲庐和胡渣男大半年后如何收场。
　　曾澈盯着“宣宁恶咒案”任务栏内的简单描述，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病床栏杆，眉头微蹙。
　　他不是任务承接人，看不到更多的信息，但雷暴当日种种，显然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
　　姓胡的邀了五个戍西盟猎手到恶咒起源的姜台镇助阵，其中两人当场陨命，据说连尸骨都没留下，幸存的三人则连夜带伤离开了宣宁，后来对事发时的情形也一直缄口不言。
　　所以说，那匆匆离去的三人很可能是收了封口费的。
　　那么，那天姜台镇到底发生了什么，姓胡的如果真有过人的本事，能窥见天机借天雷轰掉笼罩了几十年的妖瘴，为什么还能让那罕见的天雷跑到富贵花谷去？或者说，富贵花谷的大榕树有什么玄机，逆天到能把天雷给吸引过去？
　　小龟刚好遇上轰到大榕树的天雷，到底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
　　曾澈顺手摸出根烟点燃，随即又想起这是在医院，把烟给掐掉了。
　　他思忖着，得去一趟姜台镇和富贵花谷，查一查是否还遗留有什么蛛丝马迹。至于那位胡天师，恐怕也得找时间去会一会。
　　同在玄修道混，曾澈虽然只见过胡咎两三次，对其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不仅是因为胡天师花名在外，还因为他是三十五岁以下唯一成功参与过丙级任务的猎手，虽说是与其他高手合作完成的任务，也相当了不起了。
　　道上皆言，是那神棍运气好，甚至有人提到这事时面带不屑，认为胡咎是沾了他师父连宗主的光，被前辈提携着完成的任务。但现在，曾澈觉得对胡咎的看法还是浅薄了，就凭此人轰掉姜台镇妖瘴的事迹，就能吊打年轻一辈玄修者。
　　思绪再回到今晚，商场中发生的意外又是什么情况呢？
　　医生的说辞显然没有太大说服力，小龟这症状恐怕不是简单的惊吓，而是“撞上”什么了。他记得这倒霉玩意儿从小就是招惹凶邪的体质，总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后来大伯专门跑了一趟老寨为她请了一串珠子，已有很多年都没听说她再出异状，但保不准时间久远，或许珠子出现了什么变化效力早已削弱了呢。
　　富贵花谷莫名遇上雷暴还勉强可解释是地宽人少，难免聚集些深浅不明的野物；地处成熟商圈、人气鼎盛的启兴大楼按说不该有不干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能把小龟吓成那样？
　　这一茬茬一件件的都凑合到一起了，千头万绪真不好说哪一条线最为关键。
　　罢了，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的。且找点事打发漫长的夜晚吧。
　　看了下药袋里的液体还多，曾澈起身出门，去停车场里找到自己的车，取了笔电和备用的外套。
　　再回到病房，推开虚掩的门，曾澈不禁咦了一声。床上的予归把被子都蹬开了半截，眉头紧皱，手指时不时抖动，似乎正沉浸在某个让人压抑的梦境里。
　　果然是医院这种时刻上演着生死大戏的地方，总会有些散不尽的脏东西。
　　进到房间，刚刚那些微妙的动静一下溜得干干净净，但在窗外，还是有若干踌躇的阴冷气息。
　　真是给我找事儿呢，曾澈嘴角勾起点笑。也好，反正都是要打发时间的么。
　　他把自己套在右腕上的一串乌木珠子给取下来，放到予归枕头底下。手指再摸到腰间一把贴身藏着的短刀上面。想想还是算了，这毕竟不是私人住宅，被人看到管制刀具乱摆乱放多不好意思。
　　那就换种方式玩吧。从容不迫取出笔记本，接上电源，开机。伴随着悦耳的开机声，屏幕切换到桌面，他先找到一个文件夹，调出里面几张图片，再熟练地点开一个应用程序图标。
　　一会儿护士进来加药，看到靠在陪护床上手指飞快移动的帅哥，礼貌地打着招呼：“还玩呢？”
　　曾澈没有抬头，只是笑眯眯嗯了一声。
　　加完药，护士偏头过去瞄了一眼，没有看到想象中令人眼花缭乱的游戏界面或其他流行的应用界面，全是一串串快速跳动的代码，不禁咦了声：“这么晚还加班吗？”
　　“不是，做家庭作业呢。”某人一脸正经地回答。
　　把手里这份临时起兴的家庭作业做完，予归早已输完了液，时间也指向了12点半。曾澈先把桌面屏保取消，再满意地点击调试、运行，屏幕上立即输出个奇异的硕大图案。细看之下，这个图案是由上百个字符拼合成的，而且其外形在缓慢变化着，犹如升腾的火焰。
　　曾澈虽然混迹于玄修道，以刀法为主，对符箓并没有什么研究。他是偶然混玄异论坛的时候，看到一个世家小弟子出来卖弄新学会的家传避邪火焰符，还专门提供了几个不同的造型，大概说明符纹按一定规律变化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当时觉得有趣，刻意把图片和文字说明都保存了下来。那个帖仅存活俩小时就被删了，估计是帖主被家中长辈骂了个狗血淋头的缘故。此刻曾澈不过是按那帖子上的说明并加入了点自己的想法，用字符输出的方式生成了这个动态的避邪火焰符。
　　把笔记本放在小柜子上，让其屏幕正对着窗口，他满意地拍拍手，和衣倒在陪护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