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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裁骨 云为月披水 ...

  •   云为月披水光斗篷一路隐身折回青芜湾,拐进平安巷到了云家后围。

      她沿墙外轻行,毫无声息迎面走过四位巡巷的李家戴甲修士身畔,至了云家后门。

      门前有一桌两椅,两位灰蓝布衣修士摆两壶酒,就几盘花生米闲聊把守门关。她铺神识探气,观出二人修为均是初灵境七星,比巡逻的修士高出许多。

      一星对上两位七星,若没几件法宝傍身,的确难有一搏之力。

      云为月心下冷笑,云家人平日贬她为废物,不及云堂兄半分,真到了争剑骨的时候,却对她的实力给足“尊重”。

      “云家竟然为了个刚入初灵境的小丫头,求二爷调派我们守这破门风吹日晒,真够糟心。”

      “可不是,白白苦熬三日,我想死康宁楼的好酒好菜啦。”

      “哎,我也想极了,就着翠甜姑娘的流仙舞尤其下饭,这口苦茶没点好滋味。”坐门右位的修士提酒壶闷饮一口茶水,嫌弃吐出,掀起衣裳下摆遮面,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睡会睡会,等酉时换岗下馆子搓一顿。”

      “附近哪家馆——”坐门左边的修士话音未落,下一秒就被云为月无声击晕。

      右边的修士觉得古怪,撩开衣裳下摆正待一看究竟,云为月一招雨润,融灵力拍入他太阳穴。

      修士未发声当即昏了过去,头歪出躺椅一侧。

      此时平安巷东拐角处传来巡逻修士的脚步声。

      云为月不慌不忙起诀引一阵风,扶正右边的修士,将他下摆盖回脸上。

      又抬起左边修士一肘压在额头。

      她在三息内完成这些动作,隐身静立在一旁。

      四位巡逻修士见守门的躺着,戒备快步跑近,在两丈外停下,为首的修士觑一眼立末尾的小修士。

      前日守门的两人喝了酩酊大醉,呼呼睡下,叫四人叨扰醒坏了酒兴,大发雷霆,臭骂四人一顿。

      昨日管事来视察,二人酒醉不醒无人喊,叫管事罚了三日薪奉。二人醒了后怒急,罚巡逻修士互相掌掴百下。

      那小修士脸今还未消肿,硬着头皮上前,虜颜卑息向用下摆盖头的修士行礼,轻声连喊道:“头儿安恙?”

      二人未有回应,小修士不敢强行叫醒,只越过二人近了门的禁制,退后回报:“禁制没损坏,头儿有鼾息。”

      “你去临街巷口把风,管事来了即刻报讯。”
      小修士领命,向东巷口跑去。余下三人则继续往西巡逻。

      云为月起一张定位灵符,拍向小修士。
      小修士后颈一凉,他手插入后衣领,掏出一掌黏腻冷汗。

      现下暂时无人打扰,云为月观察门上禁制,察觉出这不过是门连着围墙的低阶示警阵法。

      翻墙或者无禁钥从门入,都能触发警报。

      禁钥守门的二人身上自然有的,但她无令也能不触发警报。

      云为月起个一模一样的阵挂在水光斗篷上,径直翻墙而入。

      云家不大,是座有二进院的小宅子,她很快从后院摸至前门,探清此刻宅内没有李家修士和其余示警阵法,只云父、云伯、云堂兄三人在前厅内数着银钱、灵石、珠宝,讨论三日后她当炉鼎之事。

      “二爷喜欢丰腴的美人,可惜云为月不争气生得清瘦,不然还能加价三百金咧。”

      “嘿嘿,赚到这几箱银钱不亏,再说她指不定在炼玄会也领些什么赏,到时候裁开了她剑骨,一并夺了给虎儿便是。”

      云为月潜入书房取下母亲画像,未感应到她一丝魂识。

      迟早生变,她迅速布置单向隔音阵,避开围墙禁制笼罩住云宅内部,摘下水光斗篷兜帽,闪入前厅生擒云父,将人踢倒,踩住腰背,使流云剑架上他脖颈,居高临下俯视,冷冷审问道:“云逍北,你将母亲魂识藏在何处。”

      云父突然被擒,吓跑鼠胆,整个人抖抖嗦嗦,这时听清擒拿他之人的声音是云为月,勃然羞怒:“逆子放肆!”

      云伯、云堂兄各提一柄朴刀从前厅内冲出来。

      云堂兄走近一步:“云为月你现在识相放开叔叔,我还能大发善心求爹爹在你赘入李家前赏你几餐好食。”

      识相?过去是她实力羸弱,顾忌牵血引,如今有了菡萏灵光佩,一个炼气气十五层和御气境一星对她还造不成威胁。

      “月侄,一家人莫闹脾气,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准备赘入李家,二爷为人大方出手阔绰,你到李家他必然不会亏待你。”

      “呵,听说李二的第三任妻妾是位男子。”云为月起流云剑深深刺入云父肩膀,“云虎身材魁梧,赘去李家必然深得恩宠。”

      流云剑尖径直刺穿地砖,只余剑柄在云父肩背。

      他痛苦挣扎叫唤时,剑柄上下轻微起伏,但终究将他定住在地板,不得起身。

      云伯见云为月不识好歹、目无遵长,怂恿、辱骂他儿子去断袖做炉鼎,怒不可遏,当即要抄刀上前:“无耻小儿,我来教教你规矩!”

      “爹!我虽是炼气期,但自问不比她这个废物水上的初灵境一星差,让我先去会会她。”

      云堂兄仰天爆喝,手中朴刀缠上一练红色罡气,猛然向云为月劈去。

      云为月挺拔静立,岿然不动,待到朴刀近她面上毫厘之距,她闪身从左越过云堂兄,避开攻势,空掌径取云伯。

      速如惊雷,云伯反应不及,一招被她缴下兵械。

      云为月抓住朴刀,回身横掷:“你们一起上,亦然不是我的对手。”

      云堂兄整个人仍是朝前冲的势头,此时还未转身,那朴刀已从他背后穿透他肩膀,将他连人带刀击飞至几丈,血液在青砖拖出长痕。

      云伯见他肩头血肉飞溅,冒出个大窟窿,倒地不不省人事,登时懊悔莫及,大呼:“虎儿!”

      他慌忙拔腿想跑去察看伤况,被云为月一脚踹倒。

      云为月冷漠盯着云伯眼睛,语气杀意重重:“莫急,交出我母亲魂识,否则下一个便是你。”

      “你、你修为根本不是初灵境一星!”云伯屁股着地,手脚并用惊恐蹬地朝后退,“我死也不会告诉你魂识在何处!”

      “大哥······牵血引!”云父面容狰狞,递给云伯一块带血黄玉符牌。

      云伯脸上浮现如梦初醒的神情,一把抓过符牌注入灵力。

      云为月体内的牵血引同菡萏灵光佩的法力激烈相撞,令她视线一晃,眼角流下几滴鲜血。

      趁此间档,云伯抽匕首跃身突袭:“云为月,我也炼你几缕魂识化入脊骨融进祠堂聚运阵,让你荣幸为云家供奉气运,同你那短命的娘相聚!”

      匕首刺入云为月腰腹两寸,被她用手抵握住。

      “你们竟然为提升修为拿母亲的魂修炼?!她当年的病情究竟是真是假?”

      云为月扣住匕锋,扫开云伯,自身也大退几步。

      牵血引一旦发作,中引者心绪越激烈效果就越好。

      云伯退了几步后稳住身体,见云为月失力,得意非常。

      先前再嚣张又如何,中了牵血引,最后还不是要乖乖趴下,如今不过强弩之末。

      “你母亲年轻是海上一等一的掌舵手,怎会轻易得疾病?多亏北弟趁她诞蓐,在她的补汤下微量相冲的药物,经年累日我才有可乘之机。”

      云父知云伯想激怒云为月加大牵血引效用,立即添一把火:“不错!云卷舒那蠢女人我说什么都信,端去什么毒药都吃。”

      “母亲在海溢救过你们命,出海所得养活了整个云家,你们为什么如此待她?!”

      “她清高、目中无人!事事压我一头,生下和你一样不敬亲长的赔钱货就不愿孕育香火种,亦不允许我纳妾开枝散叶!难道不罪该万死!”

      “你提何离难道母亲会不应?哪条律令规定她有罪?你们恩将仇报于德法不合,抽她魂修炼,天道不容,有罪该死的是你们!”

      云为月拔出腹中匕首,跨步挑攻云伯面门,手腕尺脉忽而抖动。

      附在小修士身上的定位灵符显示他从平安巷口快速跑向云宅后门:李家管事来云家了。

      云伯抬肘生吃一刀,小臂皮肉被割至见骨,立时血流汩汩,剧痛无比,“你不能杀我,我死了你母亲的魂识也会消散!”

      云为月知道宜速战速决,当下乘胜追击点了云伯定身穴,凝神起净识符阵。

      云宅正门传来李家侍从砰砰拍门声:“云大、云二,李爷有请!”

      云伯、云父山呼:“云为月在此!”

      因单向隔音阵在,宅里声音传不去外面,李家随从听不见他们回应,仍在急躁拍门。

      云为月掌中净识符阵已起好,结成一团灵光安卧她手心。

      她召回流云剑,御气提起云伯三人进后院,打折手骨脚骨,用脏布封了嘴,丢入云家祠堂。

      祠堂面阔三间,进深七丈,供着云家父系列祖列宗。

      云卷舒未设灵位,所以云为月极少踏入此处。

      地上有意识的云伯、云父口中呜呜,见她观赏风景似在堂内自如来去,一双眼球淬满忌火:“为何牵血引对云为月无效?废物怎配踏入祠堂?”

      云为月未予二人半分眼神,专心举净识符阵搜寻云家聚运阵的阵眼,在一方古朴青铜香炉探到最活跃的灵力波动。

      她扬了炉中香火,将净识符阵摁入香炉,破解云家聚运阵。

      云伯、云父气得目眦欲裂,紧接着二人身上现出青烟,飘向香炉。

      青烟飘聚在香炉上方形成一道极其薄淡的人影,云为月认出是云卷舒。

      终于引出母亲的魂识了,云为月衷心一笑。

      等到魂识悉数收集全了,她就立刻带母亲离开青芜湾,去外地置下一处宅子做真正的家,为母亲立灵位,奉香火,渡她魂识回归本位。

      云宅正门方向传来门板轰然倒下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嗒嗒杂乱的脚步声和肮脏的叫骂声蜂拥贯耳。

      云卷舒的魂识至少还需两刻钟才能收集完毕。

      云为月闭眼展开神识,探查李家搜宅来人:三十名初灵境、两位御气境三星阵修、一位御气境五星剑修。

      真不嫌弃云家立锥之地无处下足。

      可惜净识符阵极其耗费精力,她现在还无法同时维持它和藏身阵共存。

      否则遮一遮,李家定然扑空而归。

      云为月吞下止血丹,戴上水光斗篷兜帽隐身,关好祠堂门,执剑守在屋外。

      李家一队侍从很快搜到附近,一个敞着臂膀的壮汉攀上屋瓦,率先发现了她。

      见她神情淡然,气势骇人,一时琢磨不定,不敢进攻:“云——”

      云为月纵步劈出剑气,不予他开口机会,一剑封喉。

      壮汉笨拙的身躯带着瓦片摔下,动静引来其他人注意,立有七、八人持刀一齐上前围攻她。

      “李爷吩咐女的必须活捉做炉鼎,你们轻点下手。”东首高墙处,一位阵修手托阵盘,好整以暇望着云为月。

      云为月一招「雨润」杀出包围圈,还奇怪为何他们和壮汉都能看见隐身的她,原来是阵修共享了御气境灵视。

      她弓步沉肩向流云剑注入灵力,双手奋力一斩,四周空间骤然暗淡无色,唯她斩出的一道剑光金芒灿灿,直问阵修生死。

      阵修蔑视云为月起的剑势,等到剑光斩出,她才如惊弓之鸟向后翻跃,却终是躲避不及,手中的阵盘护主自动展开保护罩与剑光碰撞。

      剑光过后,光明重返,而阵修的手中阵盘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这是她攒了六年材料才换来的极品法宝,如今心血无存,她痛愤地望向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云为月。

      惊愕发现七尺外躺着负责带队拿人、修为最高的御气境五星剑修,而她十息前用以立足的墙体现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豁口,周围一片残砖破瓦都没留下。

      阵修手使劲抬起发软的双腿,颤颤巍巍搏命跑向云宅正门。

      一群搜屋的侍从听见动静跑向后院,见了东墙豁口站在祠堂外腹部滴血的云为月,眼睛发光,个个胜券在握不要命发起冲锋。

      阵修逆人流而退,心中叫骂:“情报有误!李二他爹的,出个小镇月奉一千灵石的丹铺掌柜职位就敢诓人替他卖命!”

      云为月再次杀开包围圈,阵修落荒而逃的背影落入眼中。

      方才的那道剑光她使了五成力,阵修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不及追击,眼前又有几杆长枪夹短刀附着各样恢诡谲怪的法术和符箓向她腹伤处招呼。

      她择砍来的一柄直刀借力斜跳,于半空崩剑直坠。

      地砖瞬间碎裂,剑罡将近她身一丈内的李家侍从统统震飞,昏死过去。

      云为月执剑转了一圈,地上躺满三十二人,暂时不再会有人攻击她。

      她走进祠堂,关好门后直接靠门背坐下,取出一枚回灵丹闭眼吞服调息。

      暗想:自己还是太弱了,御气境圆满对战完三十位初灵境和三位御气境的普通侍从竟疲惫至此。

      数数时间,一刻钟只过了三分之二 ,李家下次派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而她还需再维持净识符阵一刻多才能带母亲魂识撤离。

      云伯、云父均不愿见得云为月平静调息恢复。

      云伯的定身穴未解,口含破布,只好用喉咙发出咿唔咿唔的噪音。

      云父着地躺着,肩背流的血淌了一滩积洼,手骨、脚骨虽折了但头颈活动不受限,他便忍痛以头上青铜发簪敲地搅弄血水。

      云为月因分出一丝神识注意外部动静,因此那些细碎的声音在她听来不亚于有人拿铜锣在她耳边狂敲。

      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灵力,她告诫自己。

      内视经脉,运心法引导天地灵气行走四肢百骸。心法运完一个周天,灵气汇入灵台隐约有问途凝星之势。

      可惜现在不是破境的时候,云为月睁开眼,时间过了一刻钟,李家还未来人,而她灵力已经恢复了八成。

      净识符阵上方母亲的魂识收集到十分有九,云伯、云父身上不再冒青烟,容貌比之前看着苍老了二十余岁。

      她翻掌起风,扇去二人口中破布,“十三年来,你们对母亲可曾有过一丝忏悔?”

      “我只恨胆子不够壮没有尽早送你母亲上路,否则能早过几年逍遥日子!”

      “你辜负她的恩义和感情,还用她的治病钱去赌坊消遣?”

      “哈哈哈哈对!她死前一月以为我拿钱做生意亏本,还强压病痛宽慰、鼓励我,她那厢越痛苦,我转头就赌得越痛快!”

      云为月目光落向净识符阵,魂识已收集完毕。云卷舒淡薄的魂识聚实成清醒的人形,眉带英气,含笑晏晏。

      这是云为月生平第一次见到的最像活着的母亲,她同她久远的记忆里根据邻居大娘口中描述想象的和在书房画像上拼凑的印象都不一样——她最真实,即使本质虚幻。

      云为月收回目光,逼近云伯一步,“你还未答。”

      云伯额冒冷汗,面皮止不住颤栗,勉强憋出一副慈祥和善的皮相,赔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大伯当然会愧疚忏悔。”

      “可是我操劳了半辈子,忙得事情都是为了云家着想,你娘亲是云家一份子,四舍五入我也算作为你母亲好了。”

      “断其筋,食其血,炼其魂,你管这些叫为她好。”云为月划破手指,在空中以血作书。

      云伯不敢接话,云为月的声音里有一种平静的癫狂,像极了海溢降临前震人心魄的轰鸣。

      “真卑鄙。”云为月扯下一块方正黄棉供布将血书誊上,“从此我母亲和我,与你们再干半分关系。”

      云为月安置好母亲的魂识,取下净识符阵,转身向祠堂门走去。

      “我们湾里哪有女方······”云伯看清血书内容,骇然噤声。

      一阵掌风刮来,迅疾扇了云伯二十记耳光。

      “云为月!你真当一封休书能斩断血缘吗?你背后的半截剑骨永远淌着和我一样肮脏卑鄙的血液,再好的伐经洗髓药都洗不掉!”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而且你错了,鸿虚界任何修士的血最终只会传承母亲的血基。”

      云为月一脚踏出门槛,侧身垂首施舍云父一个怜悯的眼神,“我亦如此,身上不幸沾染到你劣质血基的部分终究会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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