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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牵血引 流光传送云 ...

  •   流光传送云为月回到白泽殿一方桌椅坐下,有所不同的是,面前摆放的不再是笔墨纸砚。

      古朴的茶桌上青植、茶具、茶叶一应俱全,甚至有一壶泡好的清茶,热气腾腾,芬芳氤氲。

      先前堆满文房四宝的白泽殿在地板下方,隔着一层虚空缓慢流淌。

      本层殿内,身着各式门派服饰的长老不时寻一方茶台拉开椅子坐下,又起身离去,游走穿梭在戴白泽面具的修生之间。

      云为月眼前的茶台正上方挂着初灵二一一二零七银牌子。

      她左对角的茶台上面挂一张写“问途一一八”的金牌子,一群招生长老围坐不下,拎着丹药、法宝、灵石排队绕茶台转了四五圈。

      “小友可是第一次参加炼玄会?”商谷门长老手执茶壶,笑呵呵晃悠到云为月面前空无一人的茶位坐下,冲烫茶杯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商谷荷珠茶,下火养颜。”

      “瞧瞧,破落门到处斟破落茶。”九天剑山长老提一罐茶叶跟在商谷门长老身后,“此乃九天剑山茶峰谷独有的剑仙茶,清目益气,尝尝!”

      “天问墟清泉水。”

      云为月起身向三位长老行礼后坐下,拿起桌上三杯茶水一一喝尽,诚恳道:“晚辈不懂品茗,只觉饮了都一般解渴。”

      “此言差矣,我九天剑山斟的是鸿虚探花茶,不是什么荷珠菡珠茶可比的。”

      “天问墟有设天、玄阶门派,鸿虚皆位列第二,清泉水来自本宗,若你择此茶,未来天阶试炼入修天问墟不仅可放宽要求,天问墟——玄阶门派上下亦会倾力培养你。”

      云为月展开万宗地舆图,找灵泽宗与商谷、九天剑山、天问墟——玄三派所在,比对它们跟青芜湾的距离。

      “我商谷门排名落后了些,但灵脉丹药资源可一点不输,若你来我宗,愿以十万灵石、十枚问途凝星丹相赠,极品兵器、法宝任你挑选十件。”

      “我九天剑山出双倍,另有千金相赠。”

      单调空旷的茶台上登时掉下几个沉甸甸的乾坤袋,云为月简单望了一眼,礼貌点点头,继续比对距离。

      “若小友恋家,不妨考虑天问墟——玄阶,同在凤栖州,离你原宗不过一万里,山上设传送阵直达临天城,你可在那传送去摘星城,乘飞舟回白水灵泽,往来不过一刻钟,耗用千枚灵石,宗门可承包你所有往来车资费。”

      “商谷门同在凤栖州,因护山阵法障眼之故,图上虽隔万里,实则不过八百里余,御剑也可盏茶即到,算来小友与我派最有善缘呐。”

      “九天剑山也不过一万里,风光秀雅,有许多洞天福地,前人遗迹传承,值得小友领略。”

      ”哈哈哈哈,一万八千里怎地算不得一万里呢?”

      “家中在我身上种了牵血引,非隔五万里不可破。”云为月淡淡放下万宗地舆图,目光带着纯粹的尊敬,一一流转过三位长老,“我想断了同家里的关系。”

      此言一出,商谷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同其她两位长老面面相觑。

      牵血引最初是远古时期巫灵山巫姒为惩戒族中叛徒创的一种生死符愿,以血缘为引,拜天地鉴证,中咒者必须顺从持符者发下的愿言,违背则死。

      “牵血引持符者能感应中咒者生死、大致方位,比一般命灯魂牌距离要远的多,因而有不必发愿而下的感应符式,你中的是哪一种?”

      “对、对,我九天剑山门下就有不少弟子不愿长辈太过照顾,解了这陈年牵血引子更换魂灯的,于修行根基无甚妨碍,你若愿拜来山门,我亲自请门中十二境天符峰主为你解咒。”

      天问墟长老考虑云为月可能有难言之隐,继续进言:“小友可知,你乃本次炼玄会唯一的文试满分,此事只有逍遥学宫和我等一二阅卷人知,不可僭传。”

      “水火诀可行?”

      天问墟长老点点头,“足见小友冰雪聪明,你当明白随意选那等不入流门派,对道途大有损益,拜入天问墟解牵血引,不管俗中你有何争纷,天塌下来,门中都可为你做主。”

      云为月神情闪过遗憾,叹息一笑,恭敬为三位长老各斟一杯白泽殿自备的白泽茶,“我身上的牵血引下了桩让我当人修炼炉鼎的愿言。”

      “什么?!”昔日一人一剑独面三千魔修截杀,依旧面不改色的天问墟长老禁不住怫然拍桌而起:“不作护道也罢了,竟然、竟然······”

      “愿者修为不过初灵境,强行外解和违背誓言不会要了性命,但足以令我生不如死,不得安然修炼。”

      云为月捧杯茶站起,一饮而尽:“承蒙厚爱,小生非自高不栖,实在——”

      商谷门长老饮尽云为月斟的茶,拍拍她肩膀示意坐下,夺过天问墟的壶盏,续上有淬炼经脉效用的天问墟清泉水,“小友不必多言,我修医道,可否取下面具让我一观,牵血引何时见愿?”

      黑衣少年眼眸微沉,一瞬之间,想起多年前在青芜湾院中梨花树下一张狠戾、气急发红的脸。

      酒渣与汗气混杂,伸一手粗暴拽起她砸向青砖,扬鞭在她后背抽出血花,威胁道:再胆敢阳奉阴违,我即刻发愿牵血引叫你去死。

      云为月头顶上随风鼓吹悠然飘飞的金色发带变得沉寂。她摘下白泽面具。

      商谷门长老右掌凝聚一面银光,从上至下扫缓慢过云为月的五宫,“年庚十六,牵血引由你——”

      她停顿一会,面露不忍:“乃初灵境愿者七年前以鞭笞种入后背,直捣心脉。三日见愿,发作时心房血将会逆流结气,如针倒灌,刺入四肢百骸,令人难以引气聚灵。”

      云为月了然笑了笑,洒脱道:“逃至五万里外牵血引会失效,修炼至问途境五星有望解除,修至极学境必定自行消弭。”

      “三日太紧,恐怕你前脚踏出秘境后脚就被囚禁,你当如何?”

      云为月想过这个可能,所以她一直将真实修为隐藏得很好,云家、李家只当她修为刚破初灵境,而他们能派来追截她的人最多不过御气境。

      她已御气境十星圆满,有一战之力,投修玄阶门派后,三日御剑远遁五万里不难:“长老不妨直言。”

      “我这枚菡萏灵光佩至少能压制你体内的牵血引七日,便是愿言发作也不打紧。”

      “七日后发作当如何?投你商谷还能替人承担咒果不成?”

      “我需要它,除了拜修商谷门,可用什么和长老交换?”

      “你写的水火诀有些意思,誊进玉简供我把玩,能将玉佩借你一用。”

      云为月接过玉简,闭眼注入神识,写毕水火诀还予商谷门长老,“玉佩我要如何归还?”

      “不着急,一年后灵脉争霸会你必定能再见到我,届时归还便是。”

      “我这有一万灵石,给道友搭乘传送阵赶路,灵脉争霸会遇九天剑山照拂一二即可。”

      云为月行礼谢过商谷门长老,向九天剑山长老道:“灵脉争霸会关系一门根本,岂能因私情行事?恕晚辈无法答应。”

      天问墟长老暗叹她根基、人品、相貌皆上上,和她亲传徒儿实在般配,可惜运道差了些不能拜入天问墟,不然过几年亲自给她们系红线该多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翡色储物镯置于桌上,推向云为月:“我这也有一万灵石,无偿赠予小友。”

      “不可,”云为月摇摇头将镯子推回去,“无功受禄,心绪难安。”

      “你渡去此劫,定然前途无量,我只是想与小友提前结个善缘,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一事需你帮助。”

      “不违道义不作恶?”

      “自然,天问墟是正道门派。倒是你手中的万宗地舆图掺杂有邪魔歪道,小友心中可有盘算,切莫选岔。”天问墟长老再次将镯子推向云为月。

      云为月接过镯子倒出灵石装入乾坤袋,用灵力将镯子擦净,低低悬浮送还天问墟长老:“我要拜修离家最远的玄鹿门。”

      “玄鹿门?有些耳熟。”天问墟长老低头摸摸下巴,随后抬眼神点云为月手边的万宗地舆图:“图与我替你瞧瞧。”

      云为月将万宗地舆图展开,标亮玄鹿门,翻转半圈递了过去。

      商谷门长老、九天剑山长老凑近天问墟长老望向地舆图光点,好一会,以惊叹充满回忆的口吻异口同声道:“殊玄山啊······”

      -

      择定拜修帖后,炼玄秘境管控传送阵的修师将云为月弹回了灵泽宗西寝小院。

      小院是她进秘境的地点,炼玄会讲究原路去原路返。

      林郁然搬了一套桌椅守在此处,架起泥金红炉,端出煮茶研经闲适模样,实则百无聊赖,数过冰泉已经烧开了十一次。

      这时瞥见云为月出来,忙引燃一张起隔音符,迎上关切问:“清炤选了何处?”

      “长青!”云为月眉梢舒展,快步走近林郁然,双手拉开用青玉金字做就的卷轴式入修帖,举在胸膛前:“玄鹿门,五日后开山进宗。”

      林郁然凑近端详,兴奋掏出同样制式,只是材质为木头绢帛的入修帖,学云为月双手拉开举着,惊喜大笑:“我也在玄鹿门!”

      云为月观清林郁然手中入修帖落款处盖的派徽,确定并非同名不同处的门派。

      预想的充斥伤感和不舍的饯行宴通通变成日后寻常的会饮,喜不自胜:“你待何时上山?”

      玄鹿门中有林郁然心心念念的琴铮,她苦修千日只为向上天搏一缕与琴铮的缘分。

      “玄鹿门远隔十二万里,中间还隔一片东海,行路不便,宜早不宜迟,我想着你最晚会在戌正才出来,别过你一面后,即刻御剑赶去摘星城。”

      “最近的城镇唯有摘星城可搭传送阵瞬移一万里,我原来也如此作想。”

      林郁然单手握住拜修帖,勾搭云为月肩膀,“如今才过未时,你随我回家吃顿便饭,再坐我家飞舟结伴而行可好?”

      “荣幸之至,云家欲使我去李家当炉鼎,我们从偏门走,莫被围堵了。”

      云为月伸手回搭,二人一时勾肩搭背,边走边聊。

      “这等大事,你竟然才告诉我?”林郁然怪她不够朋友,望她的眼神缠上一缕若有若无的怨意。她十分不满地握起轴头,往下猛戳戳云为月腰侧。

      云为月被林郁然戳得直犯痒,禁不住笑,溢出的笑意从心下翻上眸光,恍如泪光,青天白日下亮亮闪闪。

      她将来龙去脉一路淡写轻描告于林郁然。

      穿过五扇月洞门,转过三条廊道,二人已望见灵泽宗偏门。

      偏门前拐角处座落一角飞翼邮亭,不放假时林郁然常来此处领取家中寄存的衣食财物。

      这时信鹰亭长远见了林郁然和云为月,低下尖嘴啄箱,翅膀扑甩,热情飞递两封信,招呼道:“你们的家书。”

      林郁然草草接过,揭开信上印泥。其实不看她也能知信中写些什么。

      一读果然无甚要事,只提她母亲和娘亲要离开白水镇,回归本家议事,不能庆她升修玄阶,让她行路珍重。

      “清炤,你收的信——”

      林郁然抬头,见云为月紧盯着信,神色凝重。

      信封两对角处,她执信的手指相互绞捏着,指尖掐挤出血液,顺指缝缓缓渗流。

      “清炤!”林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提高声音呼唤。

      云为月回过神缓缓望向她,手仍死死揪住信。

      四目相对,林郁然只觉云为月好似一块即将破碎的玉。

      她抢过书信,整页污言秽语不堪入目,末尾注写:云卷舒存一缕魂识在我手中,吉日不归,魂散湮灭。

      “长青,这餐饭我们留到玄鹿门再聚。”云为月清点乾坤袋,取出武器、符箓、法宝装备好,套上一顶水光斗篷。

      “危机四伏怎好现在回去?何况你如何能断定他们所言即真?”

      “如今灵泽宗附近定有他们的安插的人盯梢,掩了踪迹回去正好打个措手不及。”

      云为月拿出炼玄会所得的灵石、金银,悉数塞入林郁然乾坤袋。走至偏门前,正欲拉开门闩。

      林郁然压住她手,咬牙切齿:“修道十余年,你所求的自由近在咫尺。回去云家,稍有差池,便任人宰割,万劫不复,你当真想好了?!”

      “一缕魂识在世,人难以往生,十年来他们阻止我为母亲立碑奉香,我只当他们不舍得花费银钱,如来看来恐怕另有隐情,我无法视若无睹,安然离开。”

      云为月拉开林郁然,放下门闩,水光斗篷上的阵法起效,整个人须臾之间变得如水透明。

      林郁然拽住她的斗篷,一瞬间太多话想要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们诈你,待修炼强大了再去应付······

      斗篷之下,云为月持剑的手微微颤栗,脚步跨得却无比坚定。

      林郁然认命闭上双眼,任由水光斗篷的凉意轻然流过指缝,最终握拳砸向门板:“云为月——你个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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