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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巷口遇微光 一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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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海风缱绻,吹散了白日翻涌的燥热。
港城的清晨来得潮湿又温柔,天边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远处海平面模糊成一片灰白,风里裹挟着清浅的咸意,穿巷而过,拂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沿。
苏逾白是被窗外的人声闹醒的。
楼下摊贩推车的轱辘声、邻里晨起闲谈的低语、孩童背着书包跑过巷口的嬉闹声,层层叠叠揉在一起,是这座小城最鲜活的烟火气。
她睁开眼时,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落了满室温柔碎光。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窗外街巷,陌生的海风气息。
一切都在提醒她,从今往后,她的青春,她的十七岁,都将留在这座名为港城的海边小城。
起身洗漱,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
港城三中的校服是最普通的蓝白配色,干净朴素,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顺柔和,像是从温软岁月里走出来的人,与周遭粗粝的市井格格不入。
母亲早已备好早餐,轻声叮嘱:“今天第一天上学,别紧张,好好和同学相处,放学早点回来。”
“嗯。”苏逾白乖乖应声。
她性子安静内敛,从来不是张扬外向的性格,转学对她而言算不上难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陌生的环境与人群。
吃过早饭,她背着书包出门。
清晨的巷风微凉,吹得路边梧桐叶轻轻作响,晨间的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笼在街巷上空,温柔又朦胧。
巷子里行人匆匆,大多是赶早自习的学生、奔波谋生的大人,脚步声此起彼伏,热闹又鲜活。
苏逾白沿着巷路慢慢往前走,目光下意识扫过昨日初见的那处梧桐墙根。
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倚墙而立的清冷少年。
心底那点浅浅的落空感再次漫上来,无声无息,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摇摇头,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抬脚继续往巷口走去。
或许只是偶然,昨日不过是他恰巧在那里驻足。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往后大概率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苏逾白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底深处,那道清挺孤冷的背影,依旧清晰得挥之不去。
从租住的巷弄走到港城三中,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远远就能看见学校灰白大气的校门,墙上烫金的校名在晨光里静静发亮,校内绿树成荫,书声隐隐,是熟悉的校园景象。
即便换了城市,校园的朝气与鲜活,永远一成不变。
早读课尚未开始,校门口挤满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嬉笑打闹,喧闹热闹,少年少女的鲜活意气扑面而来。
苏逾白捏着手里的转学证明,站在校门口稍顿片刻,才抬步往里走。
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走廊,陌生的一张张年轻面孔,所有人都自成圈子,谈笑风生,唯有她是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教务处老师带着她往高二教学楼走,一路轻声交代着班级情况,语速温和。
“高二(七)班,我们学校的平行班,班风还算安稳,同学都很好相处,你过去不用拘谨,安心读书就好。”
苏逾白乖巧点头,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走到教室门口时,早自习铃声恰好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晨间喧闹,走廊上的学生纷纷涌入教室,转瞬之间,喧闹尽数归于安静,只剩下教室内朗朗的读书声。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女老师,推开教室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读书声骤然停顿。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好奇、打量、探究,密密麻麻笼罩在苏逾白身上。
她微微垂眸,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抬手压了压声音,笑着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苏逾白,从外地转学过来的,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度过剩下的高二时光,大家多照顾。”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温柔细碎,不算热烈,却足够包容。
班主任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逾白,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逾白抬眼,眉眼温顺,声音清软好听,字字清晰:“大家好,我叫苏逾白,从今以后请多指教。”
简单干净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让人瞬间心生好感。
干净、温柔、有礼。
是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
班主任扫过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班里只剩最后一个空位了,你先暂时坐那里,之后月考调座再重新安排。”
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旁边是紧闭的窗户,光线明亮,视野开阔。
只是那个座位旁边,安静坐着一个人。
看清那人侧脸的一瞬间,苏逾白的呼吸,骤然轻轻一滞。
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恰好落在少年的侧颜之上。
细碎的光落在他浓密的长睫上,落在锋利冷硬的下颌线上,柔和了他周身冷冽的棱角,却丝毫融化不了他骨子里的疏离。
他微微垂着头,笔尖抵在书页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周身安静得仿佛自成一个隔绝外界的世界。
是沈听山。
居然是他。
昨日巷口惊鸿一瞥的清冷少年,居然是她的同班同学,是她未来朝夕相处的同桌。
苏逾白站在原地,心口轻轻震颤,说不清是惊喜,是错愕,还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原来他们,并非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原来这场盛夏的心动,从初见开始,就注定纠缠不休。
“去吧。”班主任轻声提醒。
苏逾白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背着书包,一步步朝着最后一排的空位走去。
短短数步的距离,她的目光忍不住一次次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近距离的他,比远看更加清隽夺目。
眉眼轮廓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冷白,眉眼深邃淡漠,即便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极强的存在感。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太过寡淡,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她走到空位旁,轻轻放下书包,拉过椅子坐下。
桌椅滑动的轻微声响,打破了身旁的寂静。
身侧的少年终于缓缓抬眼。
视线再次相撞。
依旧是淡漠无波的眼神,没有意外,没有好奇,没有波澜,仿佛身边多出来的同桌,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转瞬移开,重新落回桌面的书本上,沉默寡言,拒人千里。
全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神情。
冷淡、疏离、生人勿近。
完美复刻了昨日巷口的模样。
周围有零星目光偷偷瞟过来,带着看戏和了然的意味。
苏逾白隐约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压低的窃窃私语,细碎落在耳边。
“新来的同桌居然是沈听山……也太惨了吧。”
“她长得这么温柔干净,怕是熬不过三天,肯定会主动换座的。”
“沈听山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冷冰冰的,谁坐他旁边都尴尬。”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入耳。
苏逾白没有在意,只是轻轻翻开课本,端正坐好。
她不觉得惨,也不觉得尴尬。
反而心底,悄悄生出一点隐秘的庆幸。
幸好,是他。
幸好她可以离他近一点,可以有机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属于他的温柔与柔软。
早自习整整四十分钟,身旁的沈听山全程沉默。
他没有读书,没有翻书,甚至很少抬头,就那样安静垂眸坐着,周身气压极低,仿佛周遭的一切热闹喧嚣,都与他毫无关系。
整个人孤僻得像一座孤岛。
早自习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同桌前后的同学都主动凑过来和苏逾白搭话,热情友好,问她来自哪里、习惯不适应、要不要一起熟悉校园。
苏逾白一一温柔回应,礼貌谦和,眉眼弯弯,温顺得让人心生亲近。
热闹围拢在她身侧,暖意融融。
而咫尺之隔的沈听山,依旧孤身一人。
无人搭话,无人靠近,无人问津。
他像是被所有人默认孤立的存在,自动被隔绝在人群之外。
苏逾白余光悄悄看着他,心底的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
明明生得这样好看,明明只是不爱说话,却被所有人疏远、孤立、议论、排斥。
课间过半,窗外的风忽然变大,呼呼吹进教室,卷起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一阵狂风掠过,吹得苏逾白桌角的矿泉水瓶骤然倾倒,冰凉的清水瞬间洒出来,漫过桌面,打湿了大半本书,水流顺着桌缝,径直淌到了隔壁沈听山的桌面上。
水渍迅速蔓延,打湿了他干净的书页边缘。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一瞬。
周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紧张的观望。
所有人都知道,沈听山脾气冷,性子硬,最不喜旁人触碰他的东西,更不喜麻烦。
新来的温柔同桌,怕是要撞上冷硬的冰山了。
苏逾白心头一紧,立刻拿起水瓶摆正,慌忙抽出身下的纸巾,连声道歉,声音柔软又愧疚:“对不起,我没放好,不小心弄湿你的书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真切的歉意,指尖慌忙去擦拭他桌面上的水渍。
指尖白皙纤细,动作慌乱轻柔。
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相闻。
一直漠然无波的沈听山,终于有了细微的反应。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慌乱无措的侧脸之上。
少女眉眼干净,眼底盛满真切的愧疚,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温顺又柔软,像被惊扰的温顺幼兽。
阳光落在她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柔与光亮。
沈听山漆黑的瞳孔微微凝滞一瞬。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惊扰他之后,眼里盛满歉意与慌张,温柔又诚恳。
从前所有人对他,要么畏惧,要么厌恶,要么刻意疏远,从未有人这般小心翼翼、温柔以待。
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极淡极冷的字。
“没事。”
声音低沉、清冷、音色极好,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磁性,却淡得像风,转瞬即逝。
话音落下,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住潮湿的书页,微微挪动,避开蔓延的水渍。
没有生气,没有冷脸,没有排斥。
只是简简单单的,原谅了她的莽撞。
苏逾白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恰好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底。
那片常年寒凉的眼底,似乎在这一刻,褪去了些许冷漠,藏了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松动。
风再次吹过窗沿,卷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一热一冷,一明一暗。
温柔撞进荒芜,微光落进深山。
苏逾白看着他清冷的眉眼,心底轻轻一动。
原来这座终年冰封的荒山,并不是毫无温度。
只要愿意靠近,愿意温柔以待,他也会轻声说一句没事。
那一刻,十七岁的少女,心底更加笃定。
她想靠近他。
想温暖他荒芜孤寂的岁月。
想做他漫长黑暗里,唯一奔赴而来的微光。
她尚不知,这场义无反顾的温柔奔赴,终将耗尽她整个青春,换来一场,山海难平的终身遗憾。
风落窗台,少年沉默,少女心动。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