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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行世界 白芷把那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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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把那件绣着歪歪扭扭辛夷花的外衫盖在少年身上,站起身正要走。
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了。
她低头一看,少年沈长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烧还没退,脸烧得通红,眼神也是散的,好像连焦距都对不准。可他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别走……”他的声音又哑又干,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尾音发着抖,“你别走。”
白芷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药粥在罐子里,退烧药压在石头底下,天亮前再吃一次。能走就自己下山找大夫——”
“我记得你。”
她掰他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少年攥着她的衣角,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他拼命把散掉的目光聚在她脸上,被烧得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咬得很重:“我记得这朵花。”
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那件外衫的衣角,把那朵歪歪扭扭的辛夷花举到她眼前。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在花瓣上,点在那拆了又缝、缝了又拆的针脚上。
“那年山洞里……是你。是你对不对。”他眼睛红了一圈,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怎么的,声音越来越哑,到后面几乎成了气音,“你熬粥给我喝,把你的衣裳脱下来盖在我身上。我睁不开眼,可我看了一眼——就一眼。我记得你的脸。”
他忽然急了,像怕她不信似的,语无伦次地往外倒:“你下巴这里有颗痣,头发这么长,拿草茎扎的。你袖口卷到手肘,因为要熬药怕火星子溅上去。你当时嘴里一直念叨说糊了就糊了别糊——”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顺着他脏兮兮的脸淌下来,冲出道道白印。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别走。求你别走。”
白芷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他的手指只差一寸。洞外的风呜呜地灌进来,吹得火堆噼里啪啦炸了一串火星,有几颗溅在他手背上,他缩都没缩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泪还在往下淌。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也说过“我好像在很久以前见过你”。在破庙里,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可她以为那是烧糊涂了的呓语,以为自己只是个替身、是个影子,以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一眼。
原来他看过的。
就那一眼。山洞里,他烧得睁不开眼,拼尽全力撑开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记了八年。
可上辈子,她站在他面前十年,端着药粥站在廊下等过他无数个黄昏,手指扎得到处是针眼绣了那朵丑得可笑的辛夷花,他却没能把那张脸和山洞里那个姑娘对上。
因为素心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把一件绣工精致的衣裳捧到他眼前。他便信了。
而白芷不会绣花。她的手指是用来握剑的,捏不住一根绣花针。她的辛夷花绣得那么丑,丑到他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素心还没来得及出现。而她蹲下身,借着火光看清了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十年后揽月阁主的冷漠疏离,只有最直白、最滚烫的执念。像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点光,就死也不会松手。
“白芷。”她忽然开口,“我叫白芷。”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那张糊着血和泥、眼泪鼻涕一塌糊涂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丑得没法看,可眼睛亮得惊人,像灰烬里猛地蹿起两簇火星。
“白芷,白芷,白芷——”他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好像少念一遍她就会消失似的,“你救了我两次。以后我保护你。”
白芷看着他那个脏兮兮的笑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身,把他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掰下来。他眼神慌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往回勾,像溺水的人被掰开了最后一根浮木。可下一秒,白芷把一块温热的帕子塞进他手里——是她在火堆上烤热了、蘸了草药的湿帕子。
“先把脸擦干净。”她说。
沈长渊攥着帕子,没擦脸。他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我说真的。以后我保护你。”
白芷笑了一声,没接话。她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枯枝,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暖融融的。
洞外的雪还在下。可山洞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后来,沈长渊还是建了揽月阁。
只不过这一回,阁主身边多了一个人。江湖上都知道,揽月阁的白统领功夫极高,腰间常年挂着一把旧桃木梳,梳背上的辛夷花是阁主亲手刻的。他们一起闯过刀山火海,一起种了满院的辛夷花。每年春天,紫红色的花云压满枝头,满院子都是香气。
有一年中秋,两人坐在屋顶上喝酒。月亮又大又圆,把花树照得朦朦胧胧。沈长渊喝得半醉,从怀里摸出一支木簪塞进她手里——沉香木的,雕了一朵辛夷花,线条流畅,花瓣舒展,比衣角上那朵好看多了。
“这朵花我练了三年。”他望着月亮,耳朵尖有点红,“你那朵太丑了,以后别拿出来丢人。”
白芷把木簪翻来覆去看了看,笑了一声,插在发间。
“丑也是你记了十年的花。”
沈长渊转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朵木雕的辛夷花上。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嗯。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再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