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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令贝儿 凯尔达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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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达大道路边有个公共咖啡摊,我挑了个有遮阳伞的地方坐下,读起了关于戏命师的故事。
《戏命》上的句子算不上通俗易懂,看了半晌我便耐不住寂寞,收起书,拿出木头和刻刀,开始刻起蝴蝶的模样。
起初我还有些生疏,手抖得像在抽搐,刻刀的冰冷触感刺入皮肤,只有寒意。
木屑随着刻刀与木料的接触肆意飞散,第十二刀时,我意识到再不加规划地落刀,手里的木块很快就会荡然无存。
看着刻刀上的木屑和木块上的刀痕,我有些发愣,抬头看了看天空。我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少年,我能不能拯救这个世界。我知道,这不现实,也是只是因为我渴望自由与拯救。我不想被规则毁灭。
出神之际,一位女孩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她把弄着手中的蝴蝶结,蓝色,缀着碎花,挂着丝带。她要了一杯咖啡,加糖加奶。也许是怕木屑飞到她的杯中,我放下了木块和刀。刀刃的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像是被吓到一般,抬头看了我一眼,仔细打量着我,后又低下头,喝一口咖啡,再要了一包糖。
“你从哪来的?”
我怔了一下,对不善社交的我来说,陌生人的搭讪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灾难。“对面的海岸。”
看我略显狼狈,她笑了笑。
“看你的面相,我应该喊你叫哥。”
我点点头。
“咖啡加那么多糖不甜吗?”
“尝尝。”她把杯子递给了我。
亲爱的读者,我是抗拒的。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难堪,她拿了两包糖,撕开全倒进了我的杯子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轻轻地推到我的手边。
这时我接过了杯子,抬头看着她。少女留着柔顺的乌黑长发,自然垂落,温柔地摊在肩头。那几缕轻薄碎发柔和,修饰着顶顶可爱的鹅蛋脸。一副细金属圆形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框住那双眼皮下圆润的双眼。
“尝尝。”
我轻抿了一口,甜得令人发指。
她那自然舒展的淡眉弧度平缓,嘴唇饱满均匀,自然淡粉,嘴角微微上扬,下颌线条柔和,配上白皙的皮肤,长相远远超过了月亮脸的吉娜。
“女士,哦不,小姐,芳龄几何?姓名可愿透露。”
“不清楚几个轮回,不过比你年轻。全名令贝儿。”她打趣地告诉我,浅绿色的针织开衫也更衬托她的恬静有趣。
“塞。”
“不自我介绍一下?”她笑着眨眨眼。
思索片刻,我说:“系统的bug。”
“没啦?”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想要我怎么说?”我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她捂了捂嘴,袖口接触她的唇,遮住了所有的棱角。
“不逗你了,咖啡好喝吗?”
“太甜了。”
“不爱吃糖的都这么说。”她无奈地摊了摊手,白色的打底上衣被拉出一些褶皱。
“爱吃糖没啥好处,吃多牙疼,下肚后不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撇了撇嘴,“你会感到快乐,什么事都想着以后和改变,活该你现在还穿着这身衣服。”她指了指我,这套衣服是乌姆夫妇送我的。
“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那你就继续自由吧,遵守规则的好孩子。”
真能说……
“有糖吗?”我问她。
“接着。”她扔过来一块巧克力糖,里面灌满糖浆和蜂蜜。
我撕开包装,看了看糖纸:BE。
“自己做的?”
“可以啊好孩子,这都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活泼。
“你要去哪,聊的这段时间不会耽误你赶路吧。”
“弗里农场,对了,你有听过陈渊吗?一个老人。”她提醒了我,回应后抓紧询问陈渊的下落。
“听过,在我们这名声很好,不过名气再大我也不认识他。”她摊了摊手。
“还要吗?”
“还有吗?”
“当然。”我们异口同声。
“真巧。”她一边说一边翻着口袋。拿出手后,纤细的手指夹着一块巧克力,比出一个V字形。
“接着。”
这回我接的很稳,粉蓝交织的包装上撒了一些银粉。
“我不着急,也许我该等等再走。”我用含糊的声音回应上面的问题,巧克力的甜味和糖浆一起流进嗓子眼,让我忍不住咳嗽。
“好。”
我们俩又开始各干各的事情,看着手里的刻刀,我竟无法安心雕刻。她从哪里来的?她好像从出生开始便居住在这里,却有着不属于泰拉依鲁索亚的灵魂和从容。我开始思考她说的话。
令贝儿,典型的乐观主义者,没想到余生还有人告诉我快乐的重要性,我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到底什么能让我快乐呢?巧克力糖只是能分泌些多巴胺罢了。浪漫主义的宠儿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见我呆滞的神情,令贝儿放下了手中的蝴蝶结。
“有心事?”
“没事。”
“刻什么?”
“蝴蝶。”
她来了兴趣,“那种会飞的虫子?”
“是,你见过?”
“码头那之前有个老爷爷带了一罐过来,都是翅膀触角啥的,我朋友托关系,让那个先生拼了只完整的给我。”
“哪个朋友?”我在心里笑了笑,这地方居然还有托人办事的说法。
“库斯托斯。”
我怔住了。
“你们认识?”
“是。”
“那也没关系,我们早就断开联系了,和我在一起时,天天替我办事,自从上了船以后就很少回来看我了。但我倒也理解他,船长嘛,忙点很正常。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她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有一艘船,带人出海,接人回来。”
“没了?”她有些惊讶。
“嗯。”
“真枯燥,他是怎么忍住的。以前乌姆先生建议他去当个守墓人,干了几天就跑了,和我说是耐不住寂寞。”
“人总会变。”我回应她。
“他不会变,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变,我应该早点认清他的。”她喃喃自语,“对了,大选快开始了,你觉得今年哪个党派运气好?”
“大选?这里还有党派吗?”
“看来你来得很晚啊。”她摇了摇头。
“大选其实就是三个党派带着三类人到处换地方折腾,一百个轮回一次。三个党派分别是:塞巴斯普、格得洛夫和福尔米多,分别用党派创始人命名。三个党派的主张都不一样,大选胜利后党派领导人可以依据政治主张颁布政策和改革。”
我来了兴趣,追问她:“三个党派的主张都是什么?”
“塞巴斯普党口号,”她故作严肃地提高音量,“人人平等,废除特权,拒绝交易,享受天堂。”
她又假装拿着一本书,扶了扶镜框,摆出一个古板的表情,“格得洛夫党口号:十字倒塌,精神至上,顺应天命,逍遥过活。”
最后,她摘下眼镜,故意咳了几声,站了起来,左手收起无名指和小指,把手掌比作一把手枪,中指抵着太阳穴。
“福尔米多,真主至上,驱除撒旦,废除天堂。”
“听起来,最后一个挺极端的。”
“是,正常人都这么说。还有,塞巴斯普是第一大党,每年大选都是他们胜利,格得洛夫的党派人数不足它的一半,福尔米多更是不到它的零头。”她一边坐下一边说。
“那你还问我今年什么党运气好。”我含笑地看着她。
“看看你有没有常识咯,顺带给你科普点东西,看你那傻样。”她顿了顿,故作漫不经心地说。
“你拥护谁?”
“我的父亲是塞巴斯普党员,但,我不愿意加入他们。”她的脸上短暂褪去了笑意,失去活力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
我不再多问。
“你喝酒吗?”我问她。
“喝。”她回过神来。
“走?”
“咖啡不好喝吗?”
“没加酒,难喝。”我咂了咂嘴。
她笑了,“阿诺玛酒吧?”
“当然。”
走回阿诺玛的这段路没有来时那么长,我们从正午走到黄昏,短短一午便到了阿尼姆的栖息地。
推开门,阿尼姆还在调着他最擅长的斯普莫尼。
我们俩人走到吧台,阿尼姆还没有抬头。
“两杯绿野仙踪,先生。”我故意把声音压低。
“请捶两下吧台,如果您没有这样的脾气就请回吧。”说完,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抬头,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我不自觉笑了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他吃惊地看着我。
“还带了人呢。”
他转过头去,“呀!贝儿,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哈喽,阿尼姆叔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今天好极了,稍等,两杯绿野仙踪……你别捶桌子啊,塞,捶了给你轰出去。”
“好好好,这样双标是吧。”我咧开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看着他。
贝儿和我在吧台坐下。
“绿野仙踪,好漂亮的名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我带进来的,以前当然没有。”
她惊喜地看着我,左手抱住右关节,两只手都撑在桌上,右手手掌托着下巴,上半身转过来,微微面对着我。
过来的路上,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和一条天蓝色长裙,蓬松的头发被发圈扎在一起,整个人显得精神很多。
“酒好了。”阿尼姆递过来两杯酒。
“怎么不点一杯莫吉托呢?”他打趣地对我说。
“哎,糙汉子的想法还是那么糙。”我无奈地回他。
酒杯的酒有明显分层,从底部浓厚的绿色,渐变至顶部透明,玻璃杯旁点缀着一片青柠和一簇薄荷,更出镜的还是卡扣上扣的一瓶啤酒。
“卖相如何?”
“很好。”令贝儿答道。
“你和我出来家里不担心你吗?看你答应得那么痛快。”
“我爸不管我。”她有些难过,但很快调整好,“也没什么不好的。”
“阿尼姆叔叔,有糖吗?”
阿尼姆熟练地递过来一杯糖浆。
“你以前在这里长大的吗?”
“是,从小到大都在同个地方。”
“喜欢这吗?”
“我只在这停留过,还能喜欢哪?”她有些不耐烦,显然是喝醉了。
“你说过你的父亲在塞巴斯普,那他的权力大吗?”
“他的权力大不大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不能换个话题吗?非得讲政治这种东西吗?”她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会讲话可以不用讲,接不下去就喝酒,别那么烦好吗。”
“你喝醉了。”我看着她说。
“首先申明,我酒量不好,但我还没醉。”她的脸颊泛红,散发出酒精和化妆品的香味。
“脸都红了还没醉。”我像个地痞流氓一样笑着她。
“真的!”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让我的手贴在她那似水的肌肤上。是的,脸颊是温热的。
还没松手她便睡着了,头枕在我的手上,微醺的面容在此时显得疲劳,更多的却是平静。我让阿尼姆摘下她的眼镜,放在吧台上。
“小声点,别吓到她。”
“知道了。”阿尼姆小声嘀咕。
贝儿的眼角有些湿润,看上去像是喝醉后控制不住地哭,希望她不要做噩梦。
我的手看来今晚是动不了了,晚安,亲爱的读者,做个好梦。
但愿明天起来手臂不要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