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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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井中眼
梳头声停歇的那一刻，邱志的理智也跟着断裂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腿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棉花上。堂屋到邱双女房门的距离不过三四米，他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那梳头声停歇后的寂静变得像实质一般厚重，压在他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扇木门。
门是凉的。那种不同于木头本身的凉意，像是门板另一侧贴着一块巨大的冰。他的手指刚碰上，就条件反射般地缩了回来。但下一秒，他咬紧牙关，用力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邱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邱双女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乌黑的长发披垂到腰际，比印象中似乎更长了一些，也更黑了。她手里拿着那把从阁楼木箱里取出的缺齿木梳，正在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发梢。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床前的矮柜上，那面铜镜不知何时又被拿了回来，倚墙立着。镜面虽然斑驳，却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但那身影的姿态，和邱双女此刻的动作，并不完全重合。
“双女。”邱志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邱双女没有回头。她继续梳着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邱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绕过床尾，走到邱双女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邱双女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上那抹朱砂般的红色已经不见了，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却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瞳孔涣散，像是注视着极远处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但当她看到邱志的脸时，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焦距。
“哥。”她轻声叫了一声，声音正常了许多，“你回来了？”
邱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嗯，我回来了。你在做什么？”
“梳头。”邱双女举起手中的木梳，语气平淡，“头发乱了，要梳整齐。”
“这把梳子哪里来的？”邱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紧张。
“梳子？”邱双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梳，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梳子……是……是我的呀。”
“这不是你的。”邱志伸手去拿那把木梳，“这是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
他的手指刚碰到梳柄，邱双女忽然猛地缩回手，将木梳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一般。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带着一种陌生的敌意。
“不要碰！”她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不像她平时的嗓音，“这是我的！是给我的！”
“双女，你清醒一点！”邱志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你看看我，我是哥哥！这东西不干净，你不能留着它！”
邱双女挣扎起来，力气大得出奇。她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一把推开邱志，向后缩到床角，蜷缩成一团。那把木梳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走开！你走开！”她尖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厉，“你们都想抢走我的东西！都是骗子！都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剧收缩，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然后——
她整个人软了下来，瘫倒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那把木梳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双女！双女！”邱志扑过去，抱起她的上身，拍打着她的脸颊。她的额头滚烫，呼吸急促而紊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慌乱地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邱志将她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捡起地上那把木梳。木梳入手冰凉，木质坚硬沉重，不像是普通的木头。梳背上雕刻的花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的痕迹。
他将木梳揣进口袋，和那支发簪放在一起。两样东西隔着衣料相互触碰，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像是共鸣，又像是某种警告。
邱志顾不上细究，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送双女去医院。
他冲出房间，在堂屋的柜子里翻找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攒了许久的、准备买新渔网的钱。他胡乱塞进口袋，又找出一个旧背包，往里面塞了几件双女的换洗衣物。
就在他准备返回房间抱起双女时，他的目光扫过了厨房。
那口铁锅还架在灶台上，盖子盖着。但锅沿处，正缓缓渗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锅壁蜿蜒流下，滴落在灶台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邱志的脚步顿住了。
他应该把那锅东西处理掉。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双女的情况要紧。他咬咬牙，决定先不管那锅东西，等回来再说。
他转身走进房间，准备抱起昏迷的双女。
但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掀开着，还残留着体温的余热。但人不见了。
“双女？！”邱志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
他冲到窗前，窗户是关着的，从里面插上了插销。他又冲到门口，确认自己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邱志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疯了一样地在各个房间寻找——厨房、厕所、储藏室，甚至连衣柜都打开翻了一遍。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扇通往阁楼的木门上。
锁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牢牢地挂在门鼻上。但他走近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锁虽然挂着，但没有扣死。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一推就能开。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锁好了的。
邱志颤抖着手，取下那把锁，推开了阁楼的门。
黑暗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阁楼里没有灯，只有老虎窗透进来的、被雾气过滤后的惨白天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形光斑。
光斑的边缘，一双赤裸的脚站在那里。
邱志顺着那双脚往上看。邱双女穿着白色的睡衣，站在阁楼中央，面对着那只敞开的木箱。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笑。
她的手里，握着那支发簪。
那支本应在邱志口袋里的发簪。
邱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口袋是空的。那支发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到了邱双女的手中。
“双女，把东西放下。”邱志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听话，放下。”
邱双女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哥，”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出奇，“你别管我了。”
“你说什么傻话！”邱志向前迈了一步，“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管不了的。”邱双女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苍凉，“她想要我。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在等我。我能感觉到她。她好孤单，好冷。她只是想……有人陪陪她。”
“那是骗人的！”邱志吼道，“她只是一股怨气！她不是什么需要陪伴的人！她是要害你！”
“她没有要害我。”邱双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她只是想完成那场婚礼。她等了一百年了。她答应过我，只要我帮她完成婚礼，她就走。再也不回来。”
“你疯了！”邱志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邱双女的手腕，想要夺下那支发簪，“她说什么你都信？！她是鬼！鬼的话能信吗？！”
邱双女没有挣扎。她任由邱志握住她的手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怜悯和悲哀。
“哥，你不明白。”她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注定的事。从你把我从海里捞起来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邱志愣住了。“什么……从海里捞起来？”
“你不记得了。”邱双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你当然不记得了。那时候你还太小。”
她挣脱了邱志的手，将发簪缓缓举到自己眼前，凝视着簪头那朵粉色的玉花。
“我三岁那年，在骨礁那边的沙滩上玩。一个浪打过来，把我卷进了海里。是你跳下来救的我。但你自己也不会游泳，我们两个一起往下沉。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漂在水里，对我伸出手。她很美。比照片上还要美。她对我说：‘别怕，我带你回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沙滩上了，你在我旁边哭。村里人说，是我们命大，被海浪冲回来的。”
邱志听着这些话，脑海中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三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记得？但邱双女说得如此笃定，如此详细，不像是编造的。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邱双女继续说，“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在镜子里面，有时候在海浪的声音里。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她只是……在等。等我长大。”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邱志的声音哽咽了。
“告诉你又能怎样？”邱双女轻轻叹了口气，“你能把她赶走吗？你能解除这个诅咒吗？这是我们邱家的债。祖上欠她的。总要有人还。”
“就算要还，也该是我来还！”邱志激动地说，“我是男的！我来娶她！让她来找我！”
邱双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哥，你真是个傻瓜。她要的是新娘，不是新郎。她要的是我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要借我的身体，重新活一次。”
她举起发簪，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不要——”邱志扑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发簪的尖端刺破了邱双女颈侧的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但就在那一瞬间，邱双女的手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住的。像是有什么力量，强行制止了她的动作。她的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了惊恐。
“她……她不让我这么做。”邱双女的声音颤抖起来，“她说……时候还没到。她说……要先找到她的骨头。”
发簪从她手中脱落，叮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邱双女的身体软了下来，邱志连忙接住她。她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她说……要你去找到她的骨头。”邱双女抓住邱志的衣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她说……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她就要自己来取了。到时候……不只是我……整个村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邱志抱着她，跪在阁楼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在一片方圆数百米的、被海浪啃噬了百年的礁石群里，找到一副不知道埋在哪里的骸骨。
他松开邱双女，让她平躺在地上，然后站起身。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恐惧还在，但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愤怒。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对这个纠缠了他们家百年的诅咒的愤怒。对这个夺走了他父母、现在又要夺走他妹妹的所谓命运的愤怒。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支发簪。这一次，发簪入手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丝温热，像是有了生命。
他握紧发簪，转身走下阁楼。
他要去找陈伯。他要问清楚所有关于骨礁的事情。他要找到髻娘子的尸骨。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刚走下楼梯，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志！阿志！你在不在家？”
是陈伯的声音。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恐惧。
邱志推开门，看到陈伯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从雾气中跑来。他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一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陈伯？怎么了？”邱志迎上去扶住他。
“海……海……”陈伯喘着粗气，指着海边的方向，手指抖得厉害，“骨礁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你自己去看！快去！”陈伯推了他一把，“我……我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邱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让陈伯先在屋里坐下，然后拔腿就往海边跑去。
雾气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能见度仍然不高。他跑下矮坡，跑过沙滩，朝着骨礁的方向狂奔。脚下的沙地湿滑松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离骨礁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骨礁群中最高的那块黑色礁石上，有什么东西在随风飘动。
红色的。
像是一块布。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潮水正在退去，露出更多湿漉漉的礁石表面。那些黑色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藤壶和牡蛎壳，锋利如刀。
他终于走到了那块最高的礁石下方。
抬头望去，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那是一套嫁衣。
红色的、完整的、崭新的嫁衣。
不是他之前从海里捞上来的那套破烂衣物。这是一套全新的嫁衣，丝绸质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上衣是对襟的宽袖款式，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缠枝莲纹，下裳是同色的马面裙，裙摆缀着一圈精致的珍珠流苏。
整套嫁衣被整整齐齐地摊开在礁石顶上，像是有人精心摆放的一般。衣领处，还放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鞋尖各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
而在嫁衣的正中央，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红色的，像是旧时的婚帖。上面没有一个字。
邱志爬上礁石，手脚并用地攀上那块最高处。锋利的贝壳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信封的纸质厚实光滑，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和腐木混合的气味。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用工整的毛笔小楷写着：
“明日寅时，沉嫁滩头，迎亲。”
没有落款。
但邱志知道这是谁写的。
他抬起头，望向雾气弥漫的海面。
在骨礁群的深处，那片被称为“沉嫁滩”的水域方向，雾气似乎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漩涡。海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像是油脂一样的光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彩色。
他攥紧了手中的信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明天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
沉嫁滩。
迎亲。
这是髻娘子的最后通牒。
他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邱志跳下礁石，双脚落在湿滑的沙滩上，溅起一片水花。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套摊在礁石顶上的嫁衣，红色的衣摆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人，正在轻轻抚摸着它。
他转身跑回石屋。
陈伯正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但手抖得太厉害，水洒了一半。看到邱志回来，他连忙站起来。
“看到了？”陈伯的声音发颤。
邱志点点头，将那封信递给陈伯。
陈伯看完信上的字，脸色更难看了。“寅时……沉嫁滩……她这是要你亲自送嫁啊。”
“陈伯，沉嫁滩到底在哪里？”邱志问，“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的尸骨？”
陈伯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沉嫁滩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它是活的。它在骨礁群的最深处，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潮位才会显露出来。据说，那片水域下面有一座沉没的古庙遗址，当年的送女祭就是在那里进行的。髻娘子的尸骨，应该就在那座古庙里。”
“那我要怎么找到那座古庙？”
“潮汐。”陈伯说，“明天寅时，正是这个月潮位最低的时候。届时，沉嫁滩的水深会降到最低，古庙的屋顶可能会露出水面。但那片水域下面地形复杂，暗流涌动，而且……据说有髻娘子的守护。贸然下水，九死一生。”
“就算是十死无生，我也要去。”邱志斩钉截铁地说。
陈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敬佩。
“好吧。”陈伯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古旧的铜钱，用红绳穿着，铜钱的方孔四周刻着一些细小的符文，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五帝钱之一，说是能辟邪挡煞。你带上它，或许能在水下保你一命。”
邱志接过铜钱，郑重地挂在脖子上。铜钱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谢谢您，陈伯。”
“别说谢了。”陈伯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活着回来。你妹妹还在等你。”
邱志点点头，送走了陈伯。
他回到屋里，在邱双女的床边坐了下来。她还在沉睡，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像是在做着一个漫长的噩梦。他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他站起身，开始准备明天需要的东西。
手电筒、绳索、匕首、防水火柴、一小瓶白酒、几张干净的布。他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防水袋里，系紧袋口。
然后他走到棚屋里，扒开那堆干柴，露出那团被他拖回来的、缠着头发的破烂衣物。
布料已经半干了，散发出的气味更加浓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腐败和甜腥。那绺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像是刚刚从什么人头上剪下来的。
他忍着恶心，用一根木棍拨开那团衣物。在衣物的褶皱里，他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一枚纽扣。
银质的纽扣，圆形，直径大约两厘米，表面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纽扣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他凑近了看，辨认了半天。
“邱……氏……”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
这枚纽扣，是他们邱家祖上传下来的衣服上才会使用的特制纽扣。他在父亲留下的一件旧夹袄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套他从海里捞起来的破烂衣物，和他们邱家有关。
不是髻娘子的嫁衣。
而是他们邱家祖先的衣服。
邱志握着那枚纽扣，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为什么邱家祖先的衣服会和髻娘子的头发缠在一起，沉在海底？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记录的册子里，被撕掉的那几页，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这个谜团的核心，远比他所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复杂。
他收起那枚纽扣，将它和发簪、木梳放在一起。
这三样东西，或许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夜色渐深，雾气依然没有散去。
邱志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那本《邱氏海祭辑录》，手中握着那支发簪。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雾气过滤得惨白如骨的月光，一页页地翻看着那些古老的记录。
他需要找到答案。
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