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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民国名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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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名伶的俗号中，世人皆知一叶知秋，不知君莫笑。
奈何，一叶知秋已退隐江湖，入深山，享清幽，年纪轻轻，抛却名利，带着世人的遗憾和骂名，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当叶修只身投入江南时，再为生计登台，自称君莫笑那一刻，关于一叶知秋的痕迹，似乎从生涯里彻底抹去，无人在他面前提起。
秋季的江南，偶有绵绵细雨，惊落满地桂花，金桂飘香，比那深巷里的酒还吸引人。
叶修对天气变化没什么感觉，下雨了，淋着也无所谓，到了戏园，擦干了换戏服。没下雨，汗涔涔过去，洗个澡再换戏服。
反正左右都要换，老天爷想怎么折腾他都行。
这会儿冒着雨到戏园，绕到后门，低头踏进去，踩到积水，溅起的水花飞得远，竟惹来了一声呵斥。
“站住！冒犯了长官还不过来领罪！”
叶修一听，心想规矩真多，乱世之中，谁都是谋生的，犯得着一点小事咬死不放，何况这是后门，苦役打杂的地儿，谁会闲着无聊跑来光顾。
心里嘀咕，身体倒老实，搭着眼，循声靠去。
不是怕了，而是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接着他的水花了。
眼皮撩起，入眼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倏然愣住。
不是苏沐秋又是谁？
天京城的一把手，年少得志，风华正茂，领兵打仗不在话下，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着军装往那一站，谁都得喊一声军爷。
在叶修还是一叶知秋时，对此人闻其名不知其人。
如今成了君莫笑，倒是能日日见着，甚至托他的福，初登台那日，因戏曲结缘，得了他的捧。
苏沐秋看了看裤脚，抬手拦着下属，“不得无礼。”
他穿着军装，却能体恤百姓，换作旁人，叶修还得腹诽一句虚伪，可对方是苏沐秋，礼贤下士之名人人皆知，何须伪装？
苏沐秋说完下属，偏头看来，只一眼打量，转而笑道：“是你。”
叶修一听，瞧了瞧自己，青年装洇湿小片，头发也塌着，穿着随意，比起出行讲究的名伶，自己怎么看都不像唱戏的，苏沐秋怎么就认出了？
“你认得我？”他故意问。
廊下，苏沐秋上前两步，没说自己靠身段认出他，只道：“玉兰园名声虽不如从前，好歹是古戏园之首，我自小偏爱听戏，这里有多少人我心中有个大概，你是谁，我自然也知晓。”
叶修见惯世面，听这番话，虽有存疑，却因为是苏沐秋说的，愿意相信一番。
不过吧，他这人心眼子多，此刻闲着，横生几分乐趣，明明相信了，还是要试探一下。
“说得这般厉害，又可知我姓甚名谁？”
苏沐秋看破他的心思，笑意更甚，不疾不徐想了半晌，才慢慢反问：“你想听我说叶修吗？君莫笑。”
一句话揭穿两个身份，让叶修略带愕然。
但惊讶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轻轻一笑，尽管没考倒苏沐秋，还是有点莫名的得逞。
大概是庆幸，庆幸有人能一眼认出台下的自己。
“开场戏还早呢。”他看了看恶劣的天气，“军爷有正门不走，窜后门来吓唬人，有意思的。”
苏沐秋任由他打趣，诚实答道：“听说戏园重修，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两人并肩而行，秋风穿过廊桥，拂动两人衣摆，吹干身上湿气。
院中植一株玉兰树，枝繁叶茂，被风卷得沙沙作响。
叶修得知园子修缮，倒是想起以前的戏园，那会儿的他，别说园子华丽了，就是出行都有数人随身，排面堪比府里少爷小姐。
再看眼下四周，后院年久失修，花草无人打理，就连人影也少见，冷冷清清的。
“这挺好的。”他发自内心说，“清静才好进步。”
是的，他不挑，成为名伶前，什么环境他都经历过，有时候累了，看见床倒头就睡，哪有那么多讲究。
苏沐秋笑笑，没追问为什么不嫌弃，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担起陪君游园的活儿。
后院有小湖，湖上有栈道，天空灰蒙蒙的，飘着小雨，苏沐秋打着伞，稳稳撑着，伞下有叶修，二人并肩而行时，时不时会肩碰肩。
远远看去，湖面上的两人，犹如鸳鸯，一人长身玉立，一人挺拔如松，怎么看怎么搭。
这世道，断袖不算奇闻，但文人不齿，总是用春秋笔法戏说一番，叫人羞于言谈中。
戏园出断袖就更常见，人们总说，得了捧，就是谁的人。
叶修红极一时那会儿，受捧不少，流言蜚语也多，总是酸儒夫子笔下的常客。
但是吧，他唱戏唱得好啊，莫说天南地北了，就是飘洋过海，到了遍地洋人的地方，也得被尊称艺术家。
大概是名声响，他出身不差，懂自爱，只要决定了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最好，他也有能力做到最好，所以从不管外界的纷扰，就算和人亲近，也是有分寸、有距离的。
这些年，相处的人不少，唯有苏沐秋的出现，让他明白魂牵梦绕的滋味。
在一叶知秋时，对此人闻名已久，但不见其人，唯有透过他人言语去描绘轮廓，产生期盼和好奇多年，无奈未能得见。
但命运总是无常。
这个人，曾随一叶知秋的消失而消失，忽地，又随君莫笑的出现而相遇。
仿佛梦里的人站在面前，真实的，和想象的一样，却又不尽相同。
因为苏沐秋太懂他了，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以至于不过闲谈两句，就会让他产生错觉。
错觉这一切都是假的，错觉这世道容不下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失去。
湖面睡莲轻颤，漾起圈圈涟漪。
两人闲谈片刻，叶修看了看天色，要准备登台事宜了。
正想开口，听见苏沐秋说：“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更衣梳妆了。”
默契使然，叶修已经习惯他洞若观火的本事，听说是打小日子苦，才练就了过人的本领。
叶修意气风发十余载，实话实说，无法感同身受，但如果是苏沐秋，他会试着了解更多。
“好。”他说，“那我先行一步，台上见。”
苏沐秋见他要离开，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叶修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接触的手。
换做别人，被扫这么一眼，恐担心冒犯了他，会连忙松手。
但是苏沐秋没有，不但没松开，还拉起手，把伞骨塞进他的掌心，将伞送给他。
“下雨了，别再淋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