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68、惊喜 一双宽

　　一双宽阔而温暖的臂膀稳稳地将媚蝶接住，他轻轻挥动衣袖，便将蝶竹叶尽数驱散。那双深邃且犀利的眼眸只是朝琉璃轻轻一瞥，“师……师父？！”琉璃赶忙收回原本想要接住媚蝶的双手，恭行师礼后跪地叩拜。
　　此时，已赶到媚蝶身边的露褐和栀子又惊又喜，“师父！？”没错，正是他们的师父芒种！可他已然离开五十年，如今却突然现身。他出现于竹蝶携禁术扰乱琅轩之时，出现于大师姐缃叶香消玉殒之际，出现于大师兄琉璃毫不犹豫地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当口，出现于二师兄鞠衣魂飞魄散的瞬间，出现于小师妹媚蝶即将分娩的紧要关头，也出现于他夫妇二人拼尽全力的时刻。
　　芒种抱起媚蝶，朝着竹苑轩飞奔而去。露褐和栀子同时转身，挡在他们身后，说道：“大师兄，我们依旧尊称您为大师兄，先让小师妹渡过眼前这难关吧。”
　　琉璃望着媚蝶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去吧！”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他又怎会不挂念媚蝶呢？刚刚鞠衣离去时，媚蝶的悲痛和绝望，他都看在眼里。可是他的媚儿，已不再是那个喜欢黏着他的小丫头了。如今的媚儿，即便身中“迷魂散”，可她的心早已被鞠衣填满。
　　“该死！”琉璃握紧拳头，暗自想着，当时就不该同意让鞠衣留下来。“媚儿是我的！她只能属于我！”“孩子平安降生前，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琉璃凝视着露褐和栀子，“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他步步逼近，眼神中满是嫉妒与仇恨，还带着隐隐的痛苦。他一路走来，又何尝不是心酸交织？他的师弟师妹们为何就看不到，不能理解呢？为何非要与他作对？
　　露褐和栀子施礼后离开，迅速奔向竹苑轩。师父芒种已用灵力加持，重新巩固了鞠衣先前设下的保护屏障，誓要护媚蝶平安分娩。将媚蝶交给露褐和栀子后，芒种便要返回青岚殿，他有太多恩怨需要处理。
　　三叶蝶在屏障内盘旋，疼痛让媚蝶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刚刚失去鞠衣的痛苦，远远超过即将分娩的疼痛。她想用灵力压制这个婴孩，却被师父的灵力强制反压。“师兄，师姐，求求你们，杀了他！”媚蝶红肿的眼中满是祈求，还带着疯狂与决绝。
　　她怎么如此愚笨？如此傻气？这么多年，她的眼睛和心，为何只有琉璃？她相信琉璃，相信自己的感觉，可到头来又如何呢？琉璃会不择手段地占有她，也会随时弃她不顾。这个不该出现的孩子，媚蝶绝不会容许他存在！他的存在，将是她这一生的耻辱！
　　“小师妹，你冷静些。”露褐操控灵力去压制欲冲破屏障的三叶蝶，压制媚蝶的冲动。“迷魂散”的毒仍未解除，媚蝶依然坚信她腹中的孩子是琉璃的，是琉璃不择手段后留下的孽障。在这种毒素面前，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中毒之人根本听不进去。
　　露褐和栀子合力也无法冲破媚蝶的蝶影屏障。那个弱小又无助的小生命刚刚脱离娘胎，就被灵力包裹着，许是不舒服，他奋力挣扎着。他开始哭泣，细弱的哭声淹没在竹叶蝶凄厉高亢的鸣叫声中。他拼力挣扎着，还未完全睁开的双眼，却努力朝向媚蝶所在的方向。
　　突然，竹叶蝶停止嘶鸣，小婴孩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不要——”栀子被猛然变强的灵力波动甩出数丈，她眼睁睁看着媚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媚儿，不要……不可以，那是你和二师兄的孩子啊。”她刚刚做了娘亲，无法忍受一个小生命在她面前陨落消散。腮边冰冰凉的，是泪水吗？已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就如同她此刻的心，轰然碎裂，满目疮痍。
　　“栀子，快看！”露褐搀扶着因悲痛过度而瘫软在地的栀子，“孩子没事！”一声绵软的呢喃飘进栀子的心间，将刚刚四分五裂的心重新拼凑起来。她看到小家伙肆意伸展着身体，缓缓睁开双眼，他在笑！那双明亮澄澈的新生眼眸中，有新生的喜悦，也有重生的慰藉。“这孩子，这孩子真的是——”栀子紧紧抓着露褐的手，露褐轻柔地拍着她的手背，笃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二师兄的孩子！他们看到了，虚弱的媚蝶也看到了。这个孩子在对她笑！已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和惊吓，他笑得那么甜，那么软，仿佛刚才要取他性命的并不是眼前人。
　　等等！媚蝶的心猛地一紧，犹如被利剑刺穿！他的眉心……怎么可能？黑色的火焰印！与鞠衣一模一样！印上还有她媚蝶独有的三叶蝶的轮廓。“二师兄？怎么回事？”媚蝶回想着刚才的情形：蝶竹只是将孩子团团围住，并无伤害他的意图。而此刻，蝶叶竹将小婴孩稳稳托起，她特有的三叶蝶温柔地落在小婴孩的眉心火焰印上，仿佛他们早已相识，此刻正亲密地相拥。
　　无需多言，这个孩子，是她媚蝶与鞠衣的孩子！媚蝶喜极而泣，此刻的心情，无法言语。刚刚经历了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她用虚弱的身体紧紧拥抱住小小孩。她的鞠衣哥哥终究是放心不下她。泪水顺着小婴孩的脸颊缓缓滑落，那其中蕴含着幸福、满足，还有绝处逢生的喜悦。
　　媚蝶回忆起鞠衣那一声声的“轩”字，轻声柔唤：“轩儿！”竹叶蝶在竹苑轩的上空盘旋飞舞，阳光倾洒在竹叶之上，一切显得温暖而宁静。栀子依偎在露褐的怀中，真切地感受着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幸福！
　　媚蝶怀中的小婴孩似乎听懂了她的呼唤，微微咧开小嘴，露出一个稚嫩的笑容。那笑容纯净无瑕，仿佛能洗涤世间所有的痛苦与仇恨。媚蝶心中一暖，眼眶再次湿润，但这一次，泪水里只有甜蜜和安宁。
　　竹苑轩内，灵力的波动渐渐平息，三叶蝶环绕在婴孩周围，轻轻舞动着翅膀，像是在为他护航。媚蝶低头凝视着孩子眉心的火焰印，火红的印记与三叶蝶的轮廓交相辉映，宛如命运的烙印，却又充满了希望与奇迹。她终于明白，鞠衣为何会在最后关头选择牺牲自己——他已将自己的力量、爱意以及生命的一部分，都留给了这个孩子。
　　“鞠衣哥哥……”媚蝶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一阵风，“谢谢你，让我还能拥有你的一部分。”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感受到他柔软的肌肤下跳动的生命力。这份生命的延续，是鞠衣留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媚儿，这个孩子，注定不凡。”栀子温柔地凝望着小小婴孩。
　　媚蝶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无论是眉心的火焰印，还是三叶蝶的认可，都昭示着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而作为母亲，她愿意用尽全力去守护他，哪怕前路荆棘遍布。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几个疲惫却幸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