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3、东谷殿 两片竹

　　两片竹叶悠然穿过竹林，如两把利剑般齐齐刺向葱倩——此时他已行至东谷殿外。
　　东谷殿坐镇琅轩界正东方，墨绿色的殿宇透着浓重肃穆，与周围的墨绿竹林浑然一体。竹枝轻摇，带动竹竿与竹叶相触，发出明亮清脆的声响：时而如筝鸣般华丽悠扬，时而似剑啸般气势恢宏，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殿主筠雾是四大殿中唯一的女殿主，性情孤僻且心狠手辣。她只招收女弟子，个个如她一般孤高冷傲、功力高强，兼具冰雪之姿与凌厉之气。
　　东谷殿主修“长离筝”。此筝筝身漆黑如墨，筝弦由竹叶幻化而成，二十一根弦音色清脆悠扬，且每一根都能自由变换形态——既可弦杀，亦可绞杀，变幻莫测。
　　殿中弟子皆身着墨绿色衣衫，佩戴“冰玉祥云佩”。而“长离散”是本殿历代殿主自行研制的毒药，能凝固人的血液，使人如遭寒剑封心般剧痛，最终慢慢僵化而亡。
　　筠雾座下有四大弟子：苍葭、庭芜、翠微、翠虬。四人功法卓绝，已能自行炼化筝弦，随意驱动竹叶为己用。
　　“西处殿弟子葱倩，奉师命前来拜见东谷殿主。”葱倩颔首施礼，一枚绿色的竹叶佩悬于身前，恰好挡住了翠微、翠虬刺来的竹叶剑。
　　竹叶佩是四大殿的通行令牌，若无殿主许可，绝不可擅自进入其他殿宇领地，否则视为私闯，将受严厉惩罚。西处殿的竹叶佩饰有青绿色缀穗，细长的叶片上刻着纤细的“西”字纹路。
　　翠微、翠虬收回竹叶剑，拱手还礼，引葱倩进入主殿。
　　大殿内筝声宏阔，两道筝律卷起的竹叶在空中交击厮杀——叶片被灌注灵力，边缘锐利如刃，破空时呼啸有声，被击中者坠落瞬间便化为齑粉。陡然间筝律转缓，竹叶急速旋转，锋芒渐隐，逐渐变细变韧，幻化为弦；清澈空灵的弦音随之响起，将方才的激烈对决悄然掩去。
　　苍葭与庭芜收筝入袖，向筠雾躬身施礼。
　　“不错！”筠雾点头道，“苍葭，你需格外注意竹叶与旋律的配合，切勿急躁。庭芜，你的弦杀力度，还有待加强。”
　　“谨遵师父教诲。”两人施礼后退出殿外。
　　“师父，西处殿有事禀报。”翠微上前施礼，将那枚小小的竹叶佩呈给筠雾。通行令牌在筠雾面前幻化为长离散，随即消散。“速速去查！”筠雾对苍葭吩咐道。苍葭领命施礼，转身退出大殿。
　　“回去禀告琬琰，若是本殿弟子所为，我定不轻饶。”筠雾看向葱倩，眼神犀利，语气森寒。
　　“多谢东谷殿主，弟子告退。”葱倩欠身施礼，款款退出。
　　“师父，弟子们随身携带的长离散都有严格定量，而且师父有言在先，万不得已，绝不可对本殿人士用毒。我想，”庭芜看向筠雾，双手施礼道，“此事并非本殿弟子所为。”
　　“先退下吧，严加防范。”筠雾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是！师父。”三人施礼后退出。
　　筠雾环顾霎时清冷的大殿，微微叹了口气。她缓缓迈向大殿之上的竹石台，轻轻摩挲着刻在上面的琅轩界地形图，纤细的手指停在中间那座巍峨的殿宇上。“青岚殿！”筠雾轻声道，“好久不见！”
　　风从竹廊卷进来，掀动她墨绿色裙角，竹石台上那道藏在纹路里的旧划痕，被风磨得微微发响。那是五十年前，动乱时长离筝弦扫出来的印子，至今还留着浅淡的乌痕。
　　筠雾指尖按在那道痕上，灵力漫进去，就触到了封在石缝里的一丝旧剑气，带着当年青岚松涛的清味，撞得她腕脉轻轻一震。五十年过去了，那场动乱想起来仍令人心有余悸。
　　殿外忽然传来竹叶坠地的轻响，不是风动，是苍葭回来了。“师父，查过了，界门处的留影竹显示，三日前有个穿东谷殿墨绿衣衫的人出去，悬挂的冰玉祥云佩是假的——玉泽不对，刻纹比我们的粗半分。”苍葭的声音隔着竹帘传进来，带着风的凉意。
　　筠雾收回手，指尖捻了捻袖角藏着的半片旧竹叶，那片叶子边缘缺了一块，是当年和人对筝时，被筝弦削下来的，她一藏就是五十年。“青岚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一如既往的安静……”苍葭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半分。
　　风卷着竹叶擦着筠雾的衣角飞出去，她指尖一弹，一根竹弦顺着风飞出去，恰好削断那两片藏在竹丛里探听的竹叶——那两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沾了淡黑色的毒，正是长离散的成色。翠微早已候在竹外，飞剑挑起那两片叶子，放在冰玉盘里端过来：“师父，这毒，不是长离散，弟子从未见过。”
　　筠雾扫了一眼，没停下脚步，往界门方向走：“跟着叶子的痕迹走。”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青岚界方向，云遮着那座巍峨的殿角，看不清晰。
　　竹弦轻响，和着满山竹涛，一声比一声清越，像当年那一场对筝，旧弦碰着新弦，藏了五十年的话，终于要借着这一场风波，说给那个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