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61、安稳表象 她所有的悲

　　黎筱年回宫第二日，尘遥子便入宫求见，黎筱年以为他改变了心意，但他只是给黎筱年的住处加了封印，他担心白清玄会操控浮幽伤害黎筱年，有封印在，浮幽便进不来。
　　黎筱年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自己宫里，白天坐在殿前看院中的花，晚上看月亮看星星。她对外便称患病，为静养谢绝了一切探望。太后来过一次，她把司律平哄得很开心，司律平也很听她的话。太后明里暗里嘲笑了一番黎筱年，为她当初顶撞自己出了口气。
　　杨夫人也来探过病，除了宫里的御医，还带了几个外面的大夫，他们都看不出黎筱年得了什么病，但黎筱年整日没有精神，虚弱得像随时都会长眠。
　　贾充更是着急，原本他清除了崔氏一族，杨骏在朝堂之上也大势已去，皇上从青霞山回来本该处置杨骏，但转瞬间风云变色，有太后把持着皇上，杨骏突然又变成了香饽饽，反而是他，失去了皇后的加持，也失了皇上的支持。
　　一个月后尘遥子来看黎筱年，发现殿前的花都没有了，黎筱年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发呆。
　　尘遥子递给黎筱年一个食盒，“简良特意给你做的，他现在长进很大，轻易不下厨了。”
　　黎筱年勉强笑了笑，打开食盒看到熟悉的烧饼，她想到最初在青霞山的日子，她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吃着便红了眼眶。
　　“不好吃吗？”
　　黎筱年点头，又摇头，她不知道现在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尘遥子没再说什么，给宫殿又加了封印便离开了。
　　又过了一个月，尘遥子又加了一层封印后，拿出了一支发簪。
　　“这是木头做的吗？”
　　“桃木做的，可以用来驱邪。”
　　黎筱年看到尘遥子的手上有细细的伤口，她仔细摸了摸簪子，打磨得很光滑，簪头雕成了一朵花，“这是什么花？”
　　“梨花，可能不太像。”
　　梨花，梨花，黎筱年不知道这是她的“黎”，还是要她“离”。
　　“你亲手做的吗？”
　　尘遥子点头，“那支玉簪被你摔碎了，我一直想再给你补一个生辰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
　　等尘遥子走后，云奴上前禀告，杨才人有了身孕，皇上下旨封杨才人为珍夫人，太后一边让珍夫人安心养胎，一边又找了一个自家的姑娘入宫伴驾。
　　黎筱年心想，人家这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自然要一个接一个生孩子才是正经事。
　　“娘娘，老爷这些日子在朝廷处处受阻，老爷想让娘娘振作起来，皇上当初事事都听娘娘的，娘娘不该把皇上拱手让人。”
　　“我又不喜欢他，要他做什么？”
　　“可娘娘已经是皇后娘娘了，您就算喜欢别人，又能如何呢？”
　　黎筱年侧头看着云奴，“我是真的落魄了，你都敢教训我了。”
　　云奴赶忙跪下道，“奴才不敢，老爷说若珍夫人生下的是皇子，太后一定会力主废后，到时只怕娘娘要受苦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不用跟着我受苦，你回家去...”
　　回家，有家能回真幸福，黎筱年羡慕有家的人。
　　“娘娘，奴才什么都不怕，奴才是担心娘娘。”云奴着急辩解。
　　黎筱年没有接话，太阳快落山了，她起身回去睡觉了。
　　九月初六，离尘遥子上次来又过去了一个月，但是他却没有来，黎筱年一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终于在九月底等来了尘遥子，还有简良。
　　黎筱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不过几个月没见，简良好像长高了许多。”
　　简良羞涩地笑了，又拿给黎筱年一个食盒，“这是我做的几道小菜，姑娘尝尝。”
　　看简良的模样，好像他已经不再担心尘遥子修习控灵术，不知尘遥子用什么理由说服了他，若尘遥子抬出天下大义，简良总会理解的。
　　“你其实不该做道士，”黎筱年吃了几口道，“你这手艺做厨子最合适，当道士真是可惜了。”
　　“我做的吃食也就姑娘喜欢。”
　　三人围坐一起，尘遥子抬眼见黎筱年只带着梨花簪，又四下看了看，屋子里原先许多陈设都没了。
　　“你近日过得可好？”
　　“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尘遥子猜到了她的处境，今日入宫他遇到多番刁难，若不是有青霞山和他一等公的名号，只怕他根本进不来，也许下个月他就真的不能来了。
　　“若是做皇后不开心，便不要做了。”
　　黎筱年认真地盯着他，“你知道什么能让我开心，你做得到吗？”
　　简良见他们气氛紧张，赶忙道，“姑娘还有什么喜欢的吃食告诉我，下回让师兄带给姑娘。”
　　“后悔药，孟婆汤。”
　　简良尴尬地笑笑，“姑娘口味太刁钻，我做不来。”
　　尘遥子道，“我回去便要闭关了，只怕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
　　黎筱年心中一慌，又想到反噬的巨痛，“你闭关做什么？”
　　尘遥子没有回答，他解下佩剑，“铜钱剑留给你，若有恶灵在附近，让云奴用剑打散便是。”
　　黎筱年伸手去拿，尘遥子向后一撤。
　　“这剑你碰不得。”尘遥子搁到一旁，“我们不能耽搁太久，你万事小心，有事让云奴去找简良。”
　　黎筱年点点头，让云奴拿来一个木盒。
　　“这是封印苏灵用的镇魂铜钱，行刑那日云奴拿回来的，一直想还给你却总忘，你也许用得着。”
　　尘遥子接过木盒和简良一起离开，他们走后黎筱年拿起了铜钱剑，熟悉的灼烧感让她几乎拿不住剑，现在只有痛才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只有痛感能让她清醒，她必须再想出一个办法。
　　楼烦县的一处酒馆内，三人其乐融融地在喝酒吃饭，正是卫密卫姮和冷玉。
　　那日卫姮得知父亲坠入滹沱河，伤心难耐想随父亲而去，折腾得病了好几日，张轨将军见他们兄妹一直没有回去，便带了赵景承来楼烦县寻他们，卫姮彼时还陷于自责中，不愿意离开父亲陨命的地方，张轨便也没有勉强，给他们留下一些银子。赵景承陪着他们兄妹找到落脚的地方，又以张轨之名去拜访楼烦县的徐道勤将军，请他暗中照顾。之后为让张轨放心，隔些日子便来看看他们兄妹。
　　卫密想做些营生安顿下来，他现在不仅有妹妹，还有冷玉要照料，空想了几日也不知做什么，冷玉在外头查探了几日，告诉卫密边关将士一是好酒二便是好色，不如开个小酒馆。卫密却不大同意，他说靖朝禁私下酿酒，开酒馆不合法度。
　　冷玉听得好笑，不过还是耐心地给卫密解释，这边境军镇上多的是不合法度的酒馆，他们在自家后院开小灶用本地粟麦酿些浊酒，也有一些从外头贩运的清酒醇酒，不过那些酒价格高昂，多半都供了军官和富商。大家都这么做，况且他们还有张轨将军这个后盾，有什么好怕的。
　　卫密又问酿酒是否难学，该从哪儿下手，冷玉告诉他不难，寻常农户人家大半都会，不算什么精细手艺。卫密在冷玉的半拖半拽下，开起了卫家酒馆，酿酒的活儿大部分都是冷玉做，卫密在后院给冷玉打下手，而卫姮则在前头看柜卖酒。
　　冷玉酿的酒并没有什么精妙之处，但有卫姮出众的姿容，前来买酒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卫家酒馆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徐道勤将军也示意手下多去光顾，三人很快在楼烦县站稳了脚跟。赵景承见他们都振作了起来，心里也为之高兴，来得便不如之前那么勤。
　　这样简单的日子冷玉过得很开心，人也不似原来那样冷，脸上多了许多笑容，卫密虽不是干活的料，许多贴心照顾的小事让冷玉很是受用。卫姮时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冷玉忙得满头大汗，卫密在一旁给冷玉扇风擦汗，茶水也早已备好，只等冷玉休息的时候就赶紧递上，有时冷玉站得久了，卫密就让冷玉靠着自己。
　　卫姮听卫密说过他们的渊源，他们的相处自然熟稔，患难见真情大约就是这副模样。
　　卫密酒量并不差，但没喝几杯却有些醉了，他举杯却只看到一弯残月，他想到了父亲母亲，周峤卫裔，还有轻絮，他其实很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勾起卫姮的伤心事，只能把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卫姮这时却主动提起了过往之事，“兄长，如果不是我，此刻我们应该和父亲母亲一起，大嫂会亲自下厨，大嫂做的桂花糕最是美味，卫裔会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把洛阳城里的趣事都讲一遍...兄长也不会在这里做这累人的营生，兄长会怪我吗？”
　　冷玉不经意地把身子转向一边，似是不想掺和进他们兄妹之间。
　　“我不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任何人，阿姮，你是我的妹妹，我只会心疼你。”
　　“我杀了轻絮，你也不怪我吗？”
　　卫密垂下眼眸，沉默良久后道，“轻絮是个可怜人，她受了很多苦可她没有记恨任何人，她不是你口中为一己私欲勾结贾南的人。若你没有杀她，她会和尘遥子过安稳的日子，”他看向冷玉和卫姮，“像我们一样，过去的事已然不可改变，你若内疚，便也帮轻絮立个衣冠冢吧。”
　　卫姮点头握住卫密的手，她看似已经接受眼前的一切，但只有她知道，她所有的悲伤都化成了恨意，只有仇恨才能支撑她活下去，轻絮死了，但贾南，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