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60、以身设局 你都把我逼

　　太阳初升，阳光铺洒在青霞山的后山，满满的花草香味沁人心脾，这么美的地方却埋藏了那么多肮脏的过往，黎筱年站在青霞子的墓前，她希望自己能进入幻境，希望能见到青霞子的灵魂，她要问问他为什么把阴邪的控灵术流传下来。
　　黎筱年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死局，但是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破局之法从来都只在她，她摸着冰凉的匕首，下定决心，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黎筱年回头看，尘遥子面带倦容走了过来，他好像又瘦了些，他的头发还是那样花白。
　　黎筱年道，“你脸色很差，这几日很累吧。”
　　“我没事，”尘遥子走到黎筱年身前，“倒是你脸色更差，出什么事了吗？”
　　黎筱年摇头，她转过身不敢看尘遥子，“尘遥子，我们，能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尘遥子有些疑惑，“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灵吸石，不知道白清玄，不知道镇魂钉，不知道控灵术。”
　　尘遥子垂下头没有出声，他担心被黎筱年察觉异样，察觉自己在修习控灵术。
　　“我们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那些百姓虽然过得很辛苦，但是他们心里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不会时常有负罪感，不会觉得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也不会恐惧那一天的到来。其实我从来都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和我的家人、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没有做救世主的能力，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累，好累，累到什么都不想管了。”
　　黎筱年的声音中皆是无力感，尘遥子听着心被狠狠刺痛，“你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把这一切强加在你的身上，对你，不公平。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不愿意继续做皇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我想回家，可我做不到。”
　　“我会帮你回家，我的承诺我一直都记得。”
　　黎筱年转过身看着尘遥子道，“忘了那个承诺，等我回宫我想办法让皇上废了我，以后我就留在青霞山，有你在我不会受伤，白清玄就不能抓恶灵进去。如果你能找到封印的办法，我也可以配合你，就算你想再试一次销骨锁灵我也答应。”
　　尘遥子的嘴角微微颤抖，“销骨锁灵是你心里的那根刺，你说过只有回家才能原谅我。”
　　“别管什么刺了，我现在就原谅你，我受过苦你也受过，我们就算扯平了。”
　　尘遥子猜到黎筱年已然知晓控灵术的事，为了确认他故意道，“我并未受过什么苦。”
　　“别再骗我了，我都知道了。”
　　“控灵术确实有反噬，但不似你想得那般...”
　　黎筱年立刻打断他，“我不用想，我亲身体会过，我知道反噬有多疼，它就像在吞噬我的五脏六腑。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修习控灵术，你想让我回家，可是我一个人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值得这么大的风险。万一你控制不了那么多的恶灵怎么办？”
　　尘遥子紧张地上下打量黎筱年，“你为什么会被反噬？”
　　“你不要管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你别再练了好吗？那么多恶灵的反噬你承受不住的！”
　　“假以时日我一定可以，”尘遥子明白她担心恶灵的风险，也明白她担心自己，可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万无一失，“我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所有人，灵吸石一日存于世，便多一日危险，我既已知晓一切，便不能把危险留给别人。”
　　“你明明做不到为什么偏要勉强，青霞子知道他不管，守中子知道也不管，为什么一定要你管！”
　　“你相信我，我能做到。”
　　“可是我不想让你做，我不回家了，我想留在这里，我想你陪我走完这一生，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
　　尘遥子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震惊，他试探着问，“你愿意为了我，放弃回家？”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尘遥子明白黎筱年的心意，她的喜欢怨恨纠结他都看得明白，能听到黎筱年的“愿意”让他很温暖，因为他怕黎筱年坚定地要回家，更怕黎筱年为了他留下，留在这个她一点都不喜欢的地方。
　　见尘遥子一直不作声，黎筱年抓着他的手臂恳求道，“尘遥子，你答应我好不好？你答应我...答应我好吗？”
　　可尘遥子不愿意黎筱年为自己做出如此牺牲，还是不出声。
　　黎筱年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她拿出藏着的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你若是不答应我，我立刻死在这里，下一次我不会再找你，即便你修习控灵术，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你做的一切都只会是徒劳。”
　　“黎筱年，不管灵吸石会附身在谁的身上，不管走遍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黎筱年手中的匕首突然贴着她的脖颈飞过，稳稳地来到尘遥子的手中。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控灵术，黎筱年突然觉得心好痛，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
　　黎筱年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云奴守在外面等她，见她神情不对，也不敢多言。黎筱年枯坐大半日，她曾经经历那么多看似绝境的状况，但没有一次真的到绝境，这一次也会有这样的好运吗？
　　“别做梦了，尘遥子必死无疑。”白清玄适时地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白清玄，你知道我心情很差，你最好闭嘴。”
　　“灵吸石已历百年，恶灵不计其数，尘遥子想凭一己之力操控所有恶灵，无异于痴人说梦，以他的能力，必被反噬至死。”
　　“他不会死。”
　　白清玄冷哼一声，“他会死，你也会死，可惜那个时候你们看不到我如何将这个世间踩在脚下，如何让所有人对我俯首称臣，我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我会是唯一的天下之主。”
　　“你最多也就是附身在别人身上，借用别人的身份去完成这一切，你就是成了天下之主，也不过是一缕黑烟，别人替你吃珍馐美味，别人替你穿绫罗绸缎，别人替你享受权利带来的所有，而你，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黎筱年！”白清玄嘶吼着，用声音撞击黎筱年的身体，发泄自己的愤怒。
　　直到太阳西斜，云奴见黎筱年根本没有动身的意思，只好进去小心地催促。
　　“娘娘，天色不早了，山路难行，不如早些回宫吧。”
　　“我不回去。”
　　云奴深知小姐脾性，但有些话也不能不说，“今日晌午老爷传来消息，皇上昨夜回去便由太后安排宿在了杨才人的宫里，老爷请娘娘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回宫。”
　　“杨才人？”黎筱年根本不记得宫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是太后引荐进宫的。”
　　原来是太后的人，自己不过才一晚上没回去，太后就如此迫不及待了，也许争宠比眼下的局面会更容易些。
　　“娘娘？”云奴见她出神叫了一声。
　　黎筱年含糊地应着，尘遥子这个人固执，死板，软硬不吃，但她不能由着他来，会有办法的，她一定能想到办法。
　　“娘娘早些回宫吧。”
　　“我不回去，你带外面那些人都去山下，这里是清修之地，你们太吵了。”
　　“娘娘身边怎能没人伺候？娘娘若是嫌吵，奴才带几个人留下。”
　　黎筱年没有说话，斜着眼看向云奴，云奴赶忙退下。
　　等了很久之后，天已黑透，青霞山上静悄悄的，黎筱年蹑手蹑脚出了门，摸着黑来到尘遥子的房间，房门从里面闩上了，她又摸到窗边，窗户倒是留了一条缝，她轻轻推开笨拙地爬了进去。
　　她慢慢摸到床边，听到尘遥子均匀的呼吸声，想着他肯定睡着了，她小心地脱下衣裙，胸口的印记猛然照亮了半个屋子，她赶忙用双手捂住。她以为会惊醒尘遥子，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她才从窒息的紧张感中恢复过来，可她正要上床时，尘遥子却开口了。
　　“你这是做什么？”
　　黎筱年被吓得一激灵，半天说不出话。
　　尘遥子没有睁眼，翻了个身背对着黎筱年，“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回宫去吧。”
　　黎筱年不停地吞咽口水，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她只有这个办法了，她不能半途而废。
　　“为什么赶我走？你不想见我吗？”
　　尘遥子没有出声，黎筱年踮着脚上了床，“我跟你说我可没穿衣服，你得对我负责，你要照顾我一辈子，在我没死之前你得好好活着。”
　　尘遥子闻言便要起身，黎筱年用力抱住了他，“你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黎筱年，我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你。”
　　被拒绝的感觉不是难堪，而是更深的心疼，黎筱年蜷成一团，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尘遥子静静地听着她眼泪掉落的声音，心也被揪成了一团。
　　很久之后，尘遥子感觉黎筱年已经睡着，他轻轻起身把她送回房间，把被子盖好。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他想，如果有一天黎筱年真的消失了，他该怎么办。尘遥子去抽屉里拿了一根缝衣针，在黎筱年的耳朵上轻轻点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有醒。他用衣袖擦掉那滴血，急忙回到自己房间，把血迹剪下来放进阴阳罗盘里烧掉，罗盘上的指针轻轻颤动，指向黎筱年厢房的方向。
　　黎筱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裹着尘遥子的被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衣裙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她看着衣服又红了眼眶。
　　等她收拾妥当，准备下山，打开门却看到尘遥子在等她。
　　“我来送你下山。”尘遥子面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事从未发生。
　　“不必了，我认识下山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了，”黎筱年不忍看他，“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
　　黎筱年快步离开，如果所有的办法都没有用，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