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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销骨锁灵 什么一命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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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后面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放着一具桃木棺,灵虚子等在门口,尘遥子抱着黎筱年走了过来。
灵虚子惭愧地叹气道,“为师一生光明磊落,不料行将就木之时却要在暗夜做此龌龊事。”
尘遥子没有出声,他正在背叛一个最信任他的人,他更不能原谅自己。
他把黎筱年放入桃木棺,和灵虚子一起盖了棺,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五色蜡烛放在棺上,这五色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又在蜡烛旁一一放置刻着符文的桃符。
灵虚子盘腿坐下,闭眼默念:东方青木墟,镇其魂;南方赤火墟,焚其形;西方白金墟,断其念;北方黑水墟,湮其忆;中央黄土墟,葬其名。
桃木棺不安地抖动着,桃符上的符文渐渐脱离升到半空,与五色火焰混合形成一个旋转的五行阵法,一层层包裹着桃木棺,棺木也安稳下来,尘遥子吊着的心慢慢放下。
就在封印即将完成时异变突生,棺木突然裂开直接击碎了五行阵法,一块碎木重重地拍在灵虚子的胸口。
“师父!”尘遥子急忙冲过去查看。
灵虚子脸色苍白,搭着尘遥子的胳膊起身,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师父您怎么样?伤得重吗?”尘遥子扶着他,感觉他的身形更佝偻了。
“不…碍事。”灵虚子声音嘶哑,虚弱无力。
尘遥子看向碎裂的棺木,黎筱年还在熟睡,原本想让她在睡梦中封印,眼下看已经不可能了,剩下的法子只有一个。
给恶灵喂下符水等它动弹不得之时,用驱灵幡将它裹起来,再用锁灵丝串起八十一枚镇魂铜钱,将恶灵牢牢困住。铜钱附在恶灵身上,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百多块炭火同时烧在恶灵身上,却不会立即烧死,七七四十九天后,恶灵之躯化为灰烬,怨念会被驱灵幡和锁灵丝永远困住。
这是密录里记载万无一失的封印术,名为销骨锁灵。它是用来对付极其穷凶极恶或是危及天下的恶灵,它也是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尘遥子不知青霞子曾经遇到多么凶恶的恶灵,也不知这些方法他是怎么一一尝试,但他这位祖师爷,越来越让他觉得不安。
灵虚子缓了半晌道,“初九,只有一个法子了。”
“师父,封印的法子只有一个,但不是只有封印这一条路,我可以告诉黎姑娘真相,让她从此以后绝不离开青霞山,如此灵吸石再也不能吸入恶灵,便不会有破石而出那天。”一辈子不离开青霞山很难熬,但尘遥子认为保住性命更重要,何况销骨锁灵太过残酷。
灵虚子没有出声只是摇头。
尘遥子又道,“我了解她,她不是自私避祸之人,她亲眼见过恶灵之祸,她不会让恶灵为祸苍生,她一定会答应我。”
“初九,人心不可赌啊。”
“师父,这不是赌局,黎姑娘的为人我很清楚,她会理解我们的难处和苦衷,她...”
灵虚子重重咳了几声,大口的鲜血呕了出来,等他气息平顺后道,“为师知你内心不安,为师也从未做过如此害人之事,所有的罪孽为师一人承担。”
尘遥子重重跪下恳求道,“师父!”
“明日封印后,为师还她一命。”
尘遥子没再争辩,他把师父送回去,又将黎筱年抱回厢房,想到她将要遭受的痛苦,他的心已然被凌迟。
隔天早上尘遥子拿着符水去找黎筱年,等了一会儿黎筱年才昏昏沉沉地醒来,她揉着肩膀坐起来,感觉自己浑身酸痛。
“你醒了。”
黎筱年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尘遥子坐在桌边,“我还没起床呢!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男女之防,幸亏我穿着衣服,你现在可是过界了!”
“你一向不是不在意这些吗?”尘遥子勉强笑了一下。
“谁说我不在意,我是什么随便的人吗?我超级在意好吗!”黎筱年披着被子下床找水喝。
尘遥子倒了一杯符水,“我特意给你泡的茶,算我给你赔不是,尝尝吧。”
黎筱年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正想问这到底是茶还是毒药,可尘遥子认真地看着她,她不好意思打击他,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你的茶我喝了,不过下次你别泡了,死了一年的老鼠泡的水只怕也比这个好喝。”
“好,下次不泡了。”
看尘遥子脸色不好,黎筱年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他很明显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自己跟他说话还是要再注意些尺度。
而另一边灵虚子正在挖镇魂铜钱,青霞山上有一个压制恶灵的阵法,在五处阵眼中分别埋了十八枚镇魂铜钱。他把位于青霞子坟前最后一个阵眼中的铜钱全数取出,一时间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抬了起来,整个大地如同活物般震颤,低沉而持续的嘶吼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灵虚子忍不住咳起来,青霞山怎会有如此多恶灵?
晴朗的天空被团团黑雾遮住,无数扭曲模糊的影子在黑雾中挣扎嘶嚎,互相撕咬又融于一体,构成一个巨大蠕动的黑暗之柱,接着便向着黎晓年的房间涌动而去。
就在镇魂铜钱被取出的瞬间,黎筱年体内的恶灵突然躁动起来,她诧异地看向胸口,“唉?怎么…”
“尘遥子要杀你!”
黎筱年不明所以看向尘遥子,“这恶灵怎么又说话了?”
“尘遥子要杀你,他给你喝的符水有毒。”
“开什么玩笑,我又死不了,你们懂什么?”黎筱年不以为意。
“明知你死不了还要杀你,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黎筱年突然觉得手脚有些麻,恐惧蔓延至全身,她看向尘遥子,他的眼睛更红了,仿佛还有泪光。
“你刚刚给我喝的是什么?”
尘遥子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她。
“你别这么看着我。”黎筱年害怕起来,尘遥子从来没让她这么恐惧。
“你就是给我下毒也没用,你明知道我能死而复生。”
黎筱年觉得身体僵硬,她想扶着桌子,却连带桌凳一起翻倒,茶壶在身边摔碎,那死老鼠泡的水倾倒在自己手边。原来喜欢和背叛只在一瞬间,她看着碎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任人摆布,不要再被欺骗,不要再活着承受这一切。
她颤抖着摸到地上的一块碎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
“不要!”尘遥子大喊冲过来阻拦。
黎筱年的手已经不听使唤,锋利的碎片一滑,从脖颈堪堪擦过,最后轻轻落在胸口,只扎出了几滴血。她苦笑,连死都死不成。
这时,恶灵汇聚而成的黑雾撞破门窗冲了进来,尘遥子震惊地看着如此多恶灵朝着黎筱年而去,她整个人被黑雾包裹着,而她胸前的灵吸石印记却发出耀眼的光。
不多时,黑雾消散,所有的恶灵都被灵吸石吸入,尘遥子看得触目惊心,他赶忙抱起黎筱年,而黎筱年亲眼目睹那么多恶灵进入自己的身体,又惊又惧,却不能动不能说,只能用力地睁大眼睛瞪着尘遥子,可他的下巴高昂着,目不斜视朝后山走去。
“逆命符怎会认你为主,你这个一而再被男人欺骗的蠢货!”
一个女声咒骂着,若是以前黎筱年一定会骂回去,现在她只庆幸还有“人”能跟她说话。
“逆命符是什么?”
恶灵没有回答,只说,“昨天晚上他和灵虚子给你喂了迷药打算封印你,可他们失败了,此刻他们打算用最恶毒的办法对付你我。”
尽管黎筱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可听了恶灵的话,却觉得浑身冰凉,“究竟是什么恶毒的办法?”
恶灵却不回答。
黎筱年被尘遥子带到了后山墓地,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新坑,里面放着一口桃木棺。
“师父,刚刚的恶灵从何而来?”尘遥子迫不及待地问。
灵虚子看着不远处青霞子的坟茔,无力地摇头。
尘遥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将黎晓年放在地上,从灵虚子手里接过驱灵幡,把黎筱年裹了起来。
锁灵丝在尘遥子的召唤下已经现身,叮叮当当铜钱相撞之声让黎筱年的心一紧,幽幽红线带着铜钱缠绕住黎筱年的身体,灼烧的痛感顿时传来,恶灵也鬼哭狼嚎起来,黎筱年心想传说中的炮烙也不过如此吧,也不知道自己能抗多久,最好下一秒钟就死掉。
“师父等一下。”尘遥子把黎筱年放入棺中,自己也跳了进去。
“何事?”灵虚子茫然地看向尘遥子。
“我陪黎姑娘一起。”
“万万不可!初九,为师年迈,青霞山的将来还要倚仗你,你怎可如此感情用事?”灵虚子说罢咳了几声,嘴边渗出些血丝。
“师父,我不是感情用事,方才的景象师父也看到了,我担心会有变化,况且封印灵吸石后最大的祸患便已不在,简良年纪虽小,但修炼刻苦已小有所成,只需师父多加提点。所有弟子都在寻苏灵的下落,况且云山村一战她受反噬必然伤得不轻,他们定能把苏灵抓回来,这青霞山...”尘遥子不舍地四顾,接着看向黎筱年,“黎姑娘实在无辜,即便是为天下苍生,如此害人性命徒儿余生难安,若是昨夜师父封印了她,徒儿原也是要替师父偿命的。”
“初九,若要一命偿一命,也该是为师。”灵虚子说着便要替换尘遥子。
“求师父成全。”尘遥子躬身一拜。
恶灵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那个女声又传来,“什么一命偿一命,这分明是殉情。”
黎筱年心里哆哆嗦嗦地冷笑,殉狗屁的情,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就算是殉情,他凭什么不受这种苦。
“初九,不可啊!”
“徒儿求师父成全!”
灵虚子深知尘遥子脾性,知道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他难掩伤心老泪纵横,长叹一声道,“为师要封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