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25、梅园设局 见色起意也

　　一大早卫姮坐在铜镜前，红香在给她梳妆，镜子里的她愁容满面。赐婚的圣旨已下，虽然和太子的婚期还未定，但卫姮愁云惨雾没有一刻高兴。她的两位舅父最是了解太子，太子四五岁说话还不利索，自己的名字写了三年还是歪歪扭扭，长大后说话极慢，东宫传出的秘辛说他连男女之事都教了许久，嫁给这样一个人，卫姮想想就生不如死。
　　五日前裴府送来了帖子邀请她和母亲去赏梅，她自然想在大婚前再见见裴頠，可他们两家平素来往甚少，游园赏梅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崔蒨也知他二人之事，便不打算去。
　　卫焕也不想让她们和杨芳碰面，轻絮的事她们都不知情，并不知两家人实已撕破脸，卫焕担心她们见面后说话没有顾忌又会生事，可得知皇后也要去赏梅，只好让崔蒨带着卫姮赴约。
　　崔蒨刚进梅园就听到王彦之爽朗的笑声，卫姮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亭子里坐了四五个人，每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个低头含笑的女人身上，待走近些卫姮认出那个女人就是裴頠的夫人王萱，左右两侧分别是王彦之和杨芳母女。
　　卫姮这是第一次来到裴府梅园，远远看去整片的红梅让人赏心悦目，红香在她身侧也忍不住地赞叹实在太美了。除了眼前这个亭子，后头还有五六个亭子，里头都坐满了人，廊下还站着许多伺候之人，那些人离得远了看不真切，不过也能猜到是洛阳城里哪些高官贵妇，只是张望之下却不见皇后，还有裴頠。
　　贾南始终留意着院门的方向，一见到卫姮出现便朝着身后的云奴使个眼色，云奴会意朝着梅园深处寻去，而裴頠正在园子某处替自己的夫人折花。
　　“崔夫人来得迟了，一会儿可要罚酒。”王彦之见她们走来热情地起身迎接，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互相见了礼。
　　“王夫人府里的好酒我是听说过的，你可要多罚我几杯。”崔夫人微笑应答。
　　王彦之闻言又笑了起来，上前几步拉住了卫姮的手，“外头都说卫将军的公子女儿样貌出众，崔夫人却藏着掖着不常带出门，上次皇后寿诞没瞧仔细，今日一瞧长得跟天仙似的，你若往这园子里走几步，不说那边的姑娘们，只怕这整个园子的梅花都要黯然失色了。”
　　“夫人过奖了。”卫姮低下头，眼睛瞥向王萱，那浑圆的肚子像一根针再次插进了她的心里，裴頠很快就要做父亲了吧，到那时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自己却要面对除了身份一无是处的太子。
　　一旁的杨芳开口道，“王夫人此话不假，皇后也时常夸赞姮儿，昨儿进宫娘娘还说今日要与姮儿说说话，不过宫中事多，娘娘只怕来得迟些。”
　　这时贾南瞧见裴頠拿了一株梅花走了过来，拍着手高兴地说，“你们快看裴頠哥哥手里的梅花多好看，王姐姐就随口说了一句要最美的，裴頠哥哥寻了大半个时辰了吧。”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頠身上，他披着一件暗灰色狐毛大氅，里面是同色牡丹纹锦袍，手里的红梅鲜艳夺目，却比不过他清秀的脸庞和透亮的双眸。
　　在看到卫姮的时候，裴頠的眼睛里突然露出了喜色，脚步也轻快许多，他炽热的目光让卫姮心虚不已，贾南却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内心冷笑。
　　“崔夫人，卫小姐。”裴頠彬彬行礼，走到王萱身后将红梅交到她手里。
　　王萱轻轻嗅了嗅红梅，仰头看向身后的裴頠，笑得温柔甜蜜，卫姮冷不丁又被刺到，眼眶有些湿润。
　　裴頠对着贾南道，“各花入各眼罢了，这园子里好看的梅花数不胜数。”
　　“我就喜欢姐姐手里这样的，裴頠哥哥带我去瞧瞧你在哪儿折的，”贾南亲昵地走到卫姮身边，“卫姐姐崔夫人也一同去吧，说了半晌话都还没去赏花呢。”
　　“是啊，咱们一同走走吧。”杨芳也站了起来，王彦之已经先一步出了亭子，等着她们跟上。
　　几人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儿，贾南扯着卫姮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跟她们在一起太拘谨，咱们跟裴頠哥哥折花去。”
　　卫姮并不想去，不过贾南拉着她她也不好拒绝。贾南笑笑朝着身后的裴頠招招手，几人便朝梅园深处走去。
　　“下雪了，这红梅配着雪景真是美不胜收。”贾南走在最前面，仰头迎着片片雪花。
　　裴頠在卫姮身后两步远，时刻关注着她的每一步，生怕她脚下打滑。卫姮今日穿了一身纯白，裴頠瞧着她身形单薄，总觉得冷了几分。
　　“你家这梅园到处都是小心思，把开得最好的都藏在里头，生怕旁人瞧见吗？”
　　“好东西自然要藏起来。”面对贾南的发问，裴頠笑着同她打趣。
　　“那你今日还叫姐姐抛头露面，王夫人说还有一个多月姐姐就要临盆了，你该把她也藏起来才是。”
　　卫姮的脚步怔了一下，裴頠有些讪讪道，“不过是在自家园子，算不得抛头露面，倒是你，杨夫人该把你留在家里才是。”
　　贾南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怎么越走越冷了呢，我去拿件斗篷，你也给卫姐姐拿一件。”贾南带着红香就要走，被卫姮阻止。
　　“不必了，我不冷。”卫姮已经没心思和裴頠单独相处。
　　“不过几步路，卫姐姐摘朵花我们就回来了。”
　　卫姮走开几步，背对着裴頠，裴頠微微叹气道，“原来你要嫁的人是太子。”
　　“园子里人多，不要同我说话。”
　　裴頠便不再言，两人隔几步站着各自赏花，可是等了很久贾南都没有回来。卫姮心想该不会是皇后来了，众人都去迎接，自己若不在太过失礼，便原路返回。裴頠心中也是同样猜想，便跟着她一起走。
　　可两人走了许久，还是在梅园里，卫姮忍不住发问，“你家这园子到底有多大，怎地我们还在园子里打转？”
　　裴頠也在疑惑，随即想起幼时家里常有怪事，他们换了多处宅子都无济于事。后来父亲请了灵虚子才安稳，只是时不时仍会不安宁。莫不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又来了？
　　见裴頠脸色不好，卫姮更紧张了。
　　裴頠见卫姮吓得落泪也不自知，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没事不用怕，有我在会没事的。”
　　裴頠说罢朝着各个方向大喊，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和愈下愈大的雪花。
　　“我们走不出去，外头的人能找到我们吗？”卫姮绝望地发问。
　　裴頠摇头，拉起卫姮的手又走了很久还是没走出梅园，卫姮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哭了起来。
　　“阿姮，若是咱们走不出梅园，能跟你死在一起我也很高兴。”裴頠也索性在卫姮身边坐下
　　“这话你该对夫人说。”卫姮心里虽怕，却还在气他。
　　裴府拉起卫姮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阿姮，这世上我放在心上的只有你一人，得知你要与太子成婚，我日日心痛夜夜难安。”
　　卫姮泪眼汪汪看着裴頠，裴頠将她拥入怀中。
　　而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是正在焦急寻找裴頠和卫姮的裴府下人，众人之间隔着一层似雪的薄雾，看不到彼此。贾南手里攥着苏灵给她的符咒，看着他们缱绻相拥，她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让云奴把皇后和众人都引到这里，等脚步声陆陆续续传来，贾南撕碎了苏灵给她的符咒。
　　薄雾散去，裴頠和卫姮的身影露了出来，贾南心想这哑道长确实厉害，但也太厉害了，这种人留在身边得提防，放出去更是祸患。随即贾南愣住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忘情亲吻卫姮的裴頠，他的眼中居然有泪！
　　见色起意也就罢了，裴頠怎么能真的把卫姮放在心上！
　　贾南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她原本只想让卫姮身败名裂，现在她想让卫姮死。
　　“你们...放肆！”皇后来到后见到的便是正在拥吻的二人，她心中喜不自胜，面上却是震怒。
　　众人有的惊讶，有的好奇，纷纷耳语起来。
　　王萱在皇后身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裴頠明明对他很好，他们近日一直在商量孩子的名字，他还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甚是孤独，他们要生许多个孩子，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起。这记重锤不仅砸在她的心上，更砸在她身上，她突然觉得肚子剧痛，她感觉自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尖叫一声，王萱面无血色晕倒在地，身下是比红梅更鲜艳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