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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预备 四人预备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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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吊钱一千铜板,抵得了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的房舍,是怎么样的?四人在进入房舍之前,心内都不免紧张:若是店家刁难,多收钱安排下房,怎么办?
二楼看话本的店家鼻尖一痒,一连打了四个喷嚏。
四间房舍的布置一模一样,位于酒庄后方,带着院子。
楚轻霜进门一瞧,窗向阳,有铜镜、妆匣,桌椅皆是檀木所制,地铺瓷砖,床是月洞架子床,青绿纱质床幔,不同区域还有屏风隔断,桌上有茶具,还有文房四宝,楚轻霜捣鼓一阵,还找到了琴和围棋。一吊钱,换来一间和闺房相差无几的上房,若是住长期,倒是值得。
楚轻霜躺在床榻之上,下有凉席,臂拥竹夫人,头枕瓷枕,看着绣工精湛的床幔,不由想起前面翻出的琴和围棋,又想到家中年幼无知的弟妹。
在京师的日子过得也蛮好的,她自幼天资纵人,过目不忘,君子六艺女子八雅,她楚轻霜年方十四,早已烂熟于心,练习武艺不过数月,却得师傅夸耀,同门艳羡。轻功走叶,两月练习,便是旁人数年苦功的境界。父亲也赞她,待到科举之时,必能一举夺魁。在京师,她楚轻霜都能应付得了,为何父母却数次相逼,不许她闯荡江湖?
孟见忧进了房舍,心下却涌起怀念与悲伤。她走遍房舍里里外外,看着这间似是闺房般的上房,照了铜镜,又看了看妆匣。
粉盒粉扑,胭脂口脂,描眉所用的黛粉,梳理头发所用的梳子篦子,好些月未见的女子用物。不月前,她也仍然能扑粉施妆。孟见忧此前并未注重这些,毕竟那时她还在勤奋练功,没有时间注重仪表,一门心思全在练武上。
又见四四方方四仙桌上摆放整齐的茶具,孟见忧心中恍惚。不久前……不久前,父亲也是有这样一张桌子,他最喜欢与母亲一道,坐在一起品茗。父亲一手泡茶的好手艺,能在茶上题诗作画。
孟见忧坐在床榻上,无声落泪。父亲母亲教她习字读书练武,她却并不在意诗书礼易,满腹草莽。就是这样的满腹草莽之人,也在奔波逃命许久后,得一脚安歇之所之时,心内忆起母亲教她吟诵的诗词——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不惜安稳。一日仇家上门,屠戮孟家,父母拼死护她一命。早岁那知世事艰?早岁那知世事艰……
边冠柳和楚轻霜大差不差,观察了基本陈设后也翻出了琴和围棋。如今新夏,窗外飘起零星小雨,边冠柳凝望北疆方向,手却搭在琴上。
父亲不解孩子心意。边冠柳自诩不务正业,没有天资,不愿苦工,承袭祖业更是虚妄。边冠柳只愿寻一处安稳居所,听雨、赏雪,侯月、抚琴。手指在琴弦轻弹,弹奏一曲《平沙落雁》。
奚明子一进房舍便寻床榻,跑了一夜,还砍了几个人,现在奚明子困得鬼迷日眼,捞起竹夫人一抱,在床上沉沉睡去。
奚明子一睡睡了四个时辰。再次清醒,奚明子只觉得身上要散架。衣服乱了,妆也花了,喉咙干涩,腹内像是有火在烧,身上到处是湿的,黏腻的,扇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奚明子缓了一会儿后坐起来,声音沙哑:“小二,接点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小二应了一声,便去打水来了。
先是洗澡,将手和脚细细清洗,奚明子早在小二打水时候就把妆卸了。洗澡完毕之后,便是沐浴。先散去发髻,奚明子特地吩咐小二,要的是药浴。发丝在用兰草煮过的水中荡漾,秀丽柔顺,长发似鸦羽一般,极黑,却又透亮,油光水滑。将头发固定好,用皂角和木槿叶清洁全身,浸泡在兰汤洗浴。
奚明子长得极美,面若好女,发丝顺滑,眉眼圆润。肤若凝脂,发如墨云,细柳为眉,泉水作眸,后腰脊骨一点朱砂。从水中出来,像是山野里懵懂的精怪,身量未足,却是天生地养的灵气。美中不足,唯有身上的淤青三三两两,布集小腹,似是被人痛打一番。
小二已经熏好衣物了,用的是奚明子自己用的檀香。
罗制子母扣玉色主腰,下着纱质螺青宋裤,外穿葱绿交窬裙,上罩朱殷褙子,腰缠雪青丝绦,扑粉施妆。白面朱唇黛眉,点上面靥,最后拿上小二整理后寻得的扇子,散着头发回到早晨吃饭的地方,另外三人已经在一块讨论了。
“大齐幅员辽阔,沃野千里,国力强盛,万邦来朝!一府九道二十三郡,三十三个地方,要是能走,自然是越多越好。”这是楚轻霜的声音。
“什么越多越好?楚轻霜,你忘了你是跑出来的吗?至少,京师府是不能去的。除去京师,鄯吉也不行。孟姑娘是鄯吉人士,孟家一夜灭门,独留孟姑娘一人逃出来了,那仇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鄯吉也是万万不能。”这是边冠柳的声音。
“除去京师、鄯吉,其实,平团也不用了。三十三地,平团最小最贵,地狭人稠,物产丰富,本就不适合闯荡,倒适合歇脚、采买。”这是孟见忧的声音。
奚明子从暗处走出来道:“三位兴致蛮高啊。但是去处这件事情,不应当看着地图决定吗?”
“大齐三十三地,你们已经划掉三个了,京师、鄯吉、平团。其它的,边疆肯定没那么早能去了,临海的也是,我想我们也不是那么需要出大齐。而且其实先去太远的地方也不容易是吧?那就在平团周边选择了。综合来看,诸位打算在哪里先闯闯?”奚明子出来前顺便带上了文房四宝,铺开罗纹纸,研开徽墨,用狼毫笔蘸上墨迹,在纸上圈画出三十三个大小不一的圈,代表大齐三十三地。一边说,一边将代表除去地点的小圈划去,划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三个地方——繁安、昌宁、泉荥。
楚轻霜道:“我觉得可以去繁安。大,有意思。”“什么繁安?不去!要我说,就该去泉荥,有水自在的好地方!”边冠柳道。孟见忧接上:“其实,昌宁也不错的。说山有山,说水有水,地方也蛮有趣,而且,我们不是要闯荡江湖吗?闯荡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随心所欲吗?昌宁民风开放,也有不少武家绝学的后人最近汇集昌宁。”“是吗?那就昌宁吧。孟娘子果然冷静。”楚轻霜夸赞道。边冠柳倒也没反驳——相处时间虽短,但孟、奚二人可是亲耳听见边冠柳对楚轻霜的话基本处于否定状态的。
奚明子听到三人确定了地点,便道:“去昌宁吗?”
“嗯。”
“你们不好奇为什么最近那么多武家绝学后人赶往昌宁吗?”一直在二楼看话本的店家突兀开口,引得众人齐齐看向她。店家心下暗叹:到底是孩子,果然想了解。
“一千年前,昌宁出了位天才,虽为凡胎,却可媲美仙人。当然,这人并不是仙人,没有灵根,无法储存灵气,也就无法踏上修仙之路。但是,这人有秘法,可以短暂调动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以凡胎行仙途事。”店家停下来,看向四人道:“没有人知道他死了没有,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别提他是男是女。武家众人各有猜测,众说纷纭,终究还是假借这人的虚名,决定每隔五年便举行一次武家大比,地点就定在昌宁。”
“离大比还有两个月,你们可以去看看。”店家建议道:“还有,你们就靠轻功?没有打算买点代步工具吗?租不起马车也买匹马啊,总比靠着两条腿跑强。”
“你们……有钱吗?”店家终于冒昧的问出这句积压已久的话语。
对哦,有钱吗?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孟见忧率先开口:“别指望我,孟家都那样了,我也没钱。我这几个月都没吃过一顿好的,现在看着还好是因为前两天打了只野猪吃。”众人心下了然——孟见忧是真的身无分文。
楚轻霜开口道:“我倒是有钱,铜板、银子、票都有。但是,这些都是爹娘给的。”
“你不是逃出来的吗?”边冠柳惊愕道。楚轻霜道:“阿爹阿娘早被我说动了,答应我只要东西带齐了跑出来,那就同意我闯荡。但是我跑了九次了,前八次都忘了点东西……”
“不过,爹娘说这些钱只够我自己花一年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多塞。”楚轻霜说完反问边冠柳道:“那你呢?你有钱吗?”
边冠柳迟疑一下,将钱袋摸出来,打开给大家一瞧:碎银几两,估计也就一两银子的份。还有两张银票,一张也只抵一两银子。
奚明子倒是和楚轻霜一般,大大方方道:“我有钱,但是带在身上的不多,只够临时应急,多的要到潭南取。”
店家不知何时下楼坐到他们身旁,冷不丁道:“所以还是有点钱的?那路引呢?哦,三个出逃的,估计都没有。”
现实的压力像一盆水,浇灭了几人的幻想。店家看着除了奚明子之外的三人兴致缺缺的模样,低低笑了两声。她不知从哪里取出几张改了印的路引道:“哎呀,小二。酒酿的怎么样了?带我去看看吧——”言罢,店家就飞也似的拉着小二走去酿酒室去了。徒留三个状态外的无路引者,和微微一笑的奚明子。
奚明子笑道:“哎呀,哪里来的好心人?你们还不快填?”三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研磨填写。
路引解决了,其它的就开始讨论了。从正午时分吵到日斜西山,打算买的东西写了几页纸又被划去,最后吵吵了几个时辰的楚边孟三人统一看向奚明子道:“你来勾一下,补充点吧。”
“……楚轻霜十四,孟见忧十六,边冠柳二十。你们几个,来指望我一个十岁的孩子!?”奚明子颤着声质问,只得到三人的齐整赞成声音。
怎么办?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自己承担。奚明子欲哭无泪的重新取了张纸,对照三人讨论的几张纸开始勾选。
买马四匹,这是出行工具,必需品。武器也得买,孟见忧的弓箭,再多买几把剑,买了剑就得买剑绢。还有吃食,烧饼和水,酒也买两坛……
一直忙活到明月悬天,只得点灯写作,四人才真真敲定购买物品。
“那就,四匹马、几坛酒,几袋烧饼,几囊水、买些弓箭和武器护理用品,在备几把剑,以及剑绢。轻便的衣服、雨笠、麻绳,再来几袋子药品和帐篷,以及装这些的箱子是吧?”奚明子有气无力总结完毕,一挥手吩咐道:“都给我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