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与山试

3、第 3 章 星历1

　　星历132年4月26日，起义军占领第Ⅺ星系。
　　同日下午，第Ⅱ、Ⅲ、Ⅳ、Ⅸ、Ⅺ星系系长宣布退出联邦十二星系，加入起义组织。
　　27日，第Ⅰ星系人造月坠落；第Ⅻ星系附属第一星脱离主星引力，消失。
　　28日，消息报道:起义组织主谋——荣家遗子。
　　29日，联邦军出兵五星系；第Ⅴ星系倒戈。
　　30日凌晨，确认李家下任家主李清柚失联。起义军计划进攻第Ⅹ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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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欣起义了。
　　我开来的飞艇被毁了，我被他关了起来。
　　他说，骗我来第Ⅸ星系喝酒是为了不让我受伤害，说这里的系长其实早被他控制，让我再等等，第Ⅹ星系马上就到手了。
　　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策划的这些，不过我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疏远我。
　　“之前躲我是为了不让我受牵连？”我问他。
　　他不回答，盯着我问我:“午饭想吃什么？”
　　“泡面，做起来简单。或者随便给我点能吃的。”
　　不一会儿，荣欣端来碗加了溏心蛋的泡面，没有胡萝卜。
　　他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又问:“之前躲我是为了我不受牵连？”
　　这次他没再沉默，叹口气，对我说:“怕你知道被吓哭。”
　　“才不会。”我堂堂李清柚怎么可能会被吓哭。“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我关起来？”
　　他却反过来问我:“赵家小子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非常好。我之前就喜欢他，不过不知道他的身份，荣欣，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在中心大厦咖啡厅见到他时我有多开心，我想要是能和他结婚违反联邦法规也没什……”
　　“面要凉了。”
　　“你不吃吗？”
　　他低着头半天不回答我，等我快吃完时他问我:“我反叛联邦你伤心吗？”
　　“不会。这种联邦早不该存在了。”
　　“你喜欢的人可跟我是对立面，李家也是。”
　　“荣欣，那你为什么起义？”
　　他犹豫了，最后告诉我:“早晚都要有人站出来做的，我不介意由我当第一个罪人。”
　　“希望你能早日成功。”
　　之后两天荣欣都没再来见我，听说联邦派兵来讨伐他了，不知道他赢了吗。我失踪这么多天，赵望伊怎么样了？
　　夜里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坐在床边跟我说话。声音好轻，云一样，我抓不住。
　　末了，那人只说:
　　“我一直以为，我会和你结婚。就这样吧，我要去看海了。我会欣欣向荣。”
　　我记起当初我和荣欣怎么成为好朋友的了。
　　那时他装成大人模样说要考考我，问我:“海是什么颜色？”我告诉他，十二星系没有海，那是太阳系才存在的景象。
　　他不依不饶又问一遍，这次我回答:“蓝色。书上是这么写的。等以后我学会开飞艇要去太阳系看海。”
　　“带我一起吧！”
　　“我和你不熟，为什么要带你？”
　　他却说:“那从现在起我们是朋友了，好朋友就是要做什么都在一起。”
　　于是我们约定，以后一起去太阳系看海。
　　原来蓝色梅花是因为那是海的颜色。
　　再醒我便已经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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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晚联邦军队从起义军手里夺回第Ⅸ星系，相应的，我被接回来了。
　　赵望伊说，起义军进攻第Ⅹ星系时队伍里出了告密者，为了向联邦表示忠心把组织的情报全告诉了他们。
　　而就他跟我说话的这点时间，前线来报:李家自卫军抓捕叛军首领。
　　“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听到前线来报后马上来了李家，结果爷爷不让我见荣欣。
　　“一个反叛联邦的omega你见他干什么？”爷爷的语气平静出奇，像在说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倒是你，这几天别乱跑，该准备准备接任家主之位了。”
　　“老东西，张口闭口就是家主之位，好啊，我当！我不信我当了家主你还能阻止我见荣欣。”我心里这么想着，说:“不用准备，现在就能接。”
　　烟缓缓落地，他又道:“后天早上八点来主塔大厦0号会议室。”
　　回到家，我问赵望伊:“如果我把荣欣放出来你会反对吗？”
　　“不会。”
　　我被赵望伊干脆的回答惊地愣住，一时不知道做何反应，他接着说:“说实话，如果换成昨天的我，我会去把他抓来千刀万剐，不过幸好你平安回来了。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我倒没觉得他是反叛者，准确来说，应该叫引领者。联邦体系确实不再适配十二星系，改变是迟早的，只不过他的方法太过激。”
　　我疑惑:“为什么这么说？你作为下任赵家家主不应该很痛恨他要夺你的权吗？”
　　他摇摇头，摸摸我的脸，笑着问我:“你作为下任李家家主恨他吗？”
　　“不一样。”我抓住他不老实的手，做出严肃的表情，“快回答我。”
　　思考两秒，赵望伊终于告诉我:他本来计划等我继任家主后把立法权夺到手给联邦上下来个大换血。
　　“哦——”我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逗他:“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跟我结婚的。”
　　“彼此彼此啦，李家主——”
　　“彼此彼此吧。”结果说完没忍住笑了起来。
　　好像商业互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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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荣欣起兵以来关于大灾难的传言越来越少了，尤其是昨天发布“抓捕起义组织首领”的消息后甚至已经没人再讨论关于大灾难的话题。
　　比起十二星系的存亡人们更喜欢关注一个omega的失败。
　　学校没课，一整日都要待在主塔大厦听老家伙们唠叨。可能是鉴于上次我逃跑的事，他们居然专门派了两个保镖盯着我，手机也被没收了。
　　今天莫名烦躁，听课时无意望着窗外走了神，结果被老东西用教杆打了胳膊，我心里暗暗发誓:“等我明天接任家主看你们怎么狂！我要让你们降职！降薪！加班！不过还是要先救荣欣出来。”
　　午休打算去中心大厦找赵望伊一起吃饭，人还没走出主塔大厦便听说:反叛的omega被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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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上李家家主了。荣欣被姓李的老畜生处死了。没有公告。事后官方罪名是，“制造虚假灾难引起社会动荡”。
　　他去太阳系看过蓝色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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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的畜生们都被我关进了监狱，国会不服，闹着要我下台。
　　“赵望伊，不是要大换血吗？干脆别要联邦了。”
　　我想:我们不要当棋子，也不要变成执棋的人，可以的话，当个棋盘。别任人宰割，让他们学会为我们改变。联邦确实不再适合我们。
　　一拍即合，我们决定对十二星系进行改革。
　　要对这个由大多数思想固化的alpha撑控的体系进行改革并不是一件易事，阻碍的势力层出不穷，公众反对的声音也比比皆是。
　　想让他们信服首先需要一套足够优秀的政治体系。我们翻遍旧文明的历史找到了最适合十二星系现状的新共和体系。在十二星系下设三十六星省六十八星市，层层递进……
　　然后是法律，拟定的新宪相比旧宪新加:十二星系新共和国公民一律平等。
　　……
　　星历132年，废除联邦制，十二星系新共和制确立。
　　一切准备就绪，我和赵望伊也拥有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距离正式确认新共和国成立只差最后一步——选出一位具备真正领导能力的领导者。不论第一性别与第二性征。
　　明天就是正式接任仪式了，可我们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确定最终人选。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投票。
　　“我？！”结果出来我当场震惊的脑子宕机，再看一眼投票结果:李清柚22票。
　　“真是我？！！等等等等，39个人哪里来的40张票啊？！”
　　“我和大家商量后决定把荣欣也算上。”赵望伊倒是不慌，一脸笑意地在我面前伸出4根手指，“不多不少，刚好40。”
　　“你们都知道？”我的视线扫过大家，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心中了然但我不说”的表情。
　　“给你的惊喜。”某位赵姓beta握住我的手说。
　　“是惊吓！！！”
　　一时会议室里笑倒一片。
　　天还没亮，十二星系原联邦总统府、现共和国议堂周围已经被人流堵的水泄不通，出去走一趟属于是竖着去扁着回。
　　“没开玩笑，我要紧张死了！”我在门内对着赵望伊他们喊，手不停地抖，袖口被我攥出皱了也止不住，“比我当初去跟赵望伊表白还紧张！我的牙都在打颤啊！”虽然那次表白没成功。
　　赵望伊捧起我的脸凑近，看这样子，他似乎是想亲我，闭上眼睛等吻落下。不过…我好像忘了大家都还在…
　　“OK！打住打住！”泉媛突然从一旁冒出叫停了我们，一脸无奈，“请停止你们的作死行为，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
　　八点的钟声响起，议堂五门齐开，我和赵望伊，和大家一起，迎接黎明，宣布十二星系新共和国正式成立。
　　所有人都在看，晨光下，赵望伊单膝跪地，握起我的手于嘴边轻吻，蕴含星火般的眸子望着我，他对我说:
　　“恭迎，共和国新王。”
　　…
　　…
　　…
　　…
　　好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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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顺利，改革还在继续。
　　忙了大半年终于把十二星系安定了下来。一路上结交了很多同行的朋友，日子也在一天天平稳行过。
　　荣欣已经去世半年了，我似乎还未真正告别过他。外面转眼已经是梅花绽放的冬天，是他最喜欢的季节，我想，是时候去告别了。
　　原本打算和赵望伊一起去太阳系，但他临时被一堆政务缠住脱不开身，只能我自己去了。他还是老样子，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注意安全，飞艇启动了也不肯放开我的手，于是我说:“下次我们去太阳系约会吧！”
　　开着飞艇前往太阳系，找到曾经旧文明的聚集地——地球，在那里见到了我与荣欣未履约定中的大海。
　　“好蓝。荣欣看见一定会喜欢。”
　　听闻旧文明的人们会对着海洋诉说千千万万的苦恼与悲伤。原来是汇聚了太多泪水才无法停止汹涌。
　　“大海，你听过太多让人流泪的故事了吧，今天给你讲个开心的故事。”
　　我把荣欣小时候干过的傻事全告诉了海，最后还对海许了个愿。我说:“愿他能被海水温柔以待。毕竟，他本身也很温柔。”
　　临行前折下的梅花，轻轻的，把它放入碧蓝的海中，白色的花瓣被海映成蓝色，现在我终于相信，世上有蓝色的梅花。
　　“再见，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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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造月自上次集体坠落后就一直在修，只有第Ⅻ星系的人造月几次尝试升空都无法滞空太久，修了三次仍是如此。
　　星系系长申请重新建造一个人造月，但建人造月的费用差不多是一个星系一年税收总额的二分之一，而且目前只有第Ⅰ星系有支持人造月建造的基地，运到第Ⅻ星系的话，费用超级加倍。
　　趁着休息日有空，和李清柚一起来第Ⅻ星系考察。
　　和报告中一样，人造月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可问题就出在这，没坏为什么无法滞空？
　　“李清柚……李清柚？”本想问问李清柚有没有头绪，结果一扭头发现人不见了！
　　“李清柚！”
　　“猜猜我在哪儿？”声音从身边的树上传来，我一抬头发现这个呆子正站在树枝间对我傻笑。
　　“蠢货，不怕摔了吗？”
　　“赵望伊，我高不高？”
　　“超级——高。我都要仰望你了。”真是不老实，我心里无奈摇头。“所以我的新王大人，爬这么高有发现人造月的问题吗？”
　　他凝神望向不远处的人造月，摸摸耳朵，忽然眼睛一亮，朝我招招手，“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真是小孩子。
　　我爬上树，与他肩挨着肩坐下，问:“可以告诉我了？”
　　“是磁场。第Ⅻ星系附属第一星消失导致磁场强度变化了。”
　　“所以人造月才不能滞空太久。”我恍然大悟，居然没想过外在环境变化的因素，“李清柚你太棒了！”
　　我刚想拥抱他，他却像只小鸟似的纵身一跃，和风一起稳稳落地，只留我一个还在傻乎乎坐在树上。他笑着抬头望我，对我说:“赵望伊，我帮你解决了问题是不是该有奖励？”
　　“要是没有呢？”
　　“没有我就不接住你了，让你困在树上。”
　　好幼稚，这个高度我一跳就落地了。不过我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他轻咳一声，低下头小声说:“我已经好久没喝过酒了。”
　　自从开始改革后我便规定他没有我的同意不能碰酒，想来已经半年多了。
　　“我要是接住你了，”见我没回应，他又道:“奖励我一次。”
　　“那你可要接稳了。”
　　轻轻一跃，身体飞起来一般，落下时稳稳落进李清柚张开的双臂中，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不过幸亏我反应及时，倒下前和他调转了位置。
　　“蠢货，明明知道会被我压倒还要接。”
　　“因为我还知道你会护住我。”
　　拿他没办法，奖励的事也只能答应了。
　　就这样，我和李清柚躺在树下聊到白日将尽时才记起——人造月还没修！
　　我想: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专门说悄悄话的地方了。
　　风来的时候树叶会响，我们的秘密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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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好和李清柚去城郊酒庄买柚子酒，到了地方，他自己先跑没影了。
　　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他只说让我在酒庄东边草甸的树下等。
　　不会自己跑去偷偷喝酒了吧？我不禁想。真不让人省心。
　　第Ⅰ星系的主城本就建在盆地里，这会儿我站在树下，眼前主城一览无余。
　　城中央耸立着两座大厦，那是旧联邦的标志，现在建起空中廊桥用作新共和国的政府中心。西边隔着一条街，新议堂正在修建。越过太阳河，便可以看见我和李清柚的家。
　　这里的一切都比以前更加生机盎然。
　　仍是不见李清柚的身影，我便坐到树下，时不时望向远方，等他来。
　　“到底去哪了？明明是来给他买酒的，怎么反倒让我等呢？”我抱怨道。
　　转念一想，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在家等丈夫回来吃饭的妻子，不觉笑出声:“或许应该是丈夫在等妻子。”
　　起风了，薄雾散尽，明亮的天露出来了，柚子与苦樱桃的独特苦涩覆尽草与泥的清香。我知道，李清柚要来了。
　　我开始倒数，期待着他出现。
　　“三，二，一。”
　　“赵望伊！”
　　他的身影出现在草甸顶，手中一瓶柚子酒举过头顶，笑着，明媚的，伴着风吹拂到我眼中。身后灰蒙的山与空明的天，胸口闪烁的银戒风中起舞。
　　我喊道:“李清柚——我们去买新戒指吧！”
　　他跑向我，欢快的笑。“好啊！”声音被风吹乱，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在心里数着:三，二，一！“天使扑进我怀里了！”
　　记起曾经夜里一遍遍傻傻问自己:苦樱桃会变甜吗？此刻才发觉，问题的答案早已出现。
　　苦樱桃不苦，柚子酒醉心。口袋里的樱桃也会破土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