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39、日常·伯尔尼

　　窗台上的花是第二天买的。

　　温楦挑了一盆白色的天竺葵，花盆是陶土的，浅浅的赤褐色，衬着白花很好看。他把花盆放在窗台正中间，又往旁边挪了挪，调整到和对面那扇窗户的窗帘对齐的位置。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把花盆转了个角度，让花开得最盛的那一面朝向街道。杨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摆弄那盆花。

　　"行了。"温楦说，没有回头，"很好看。"

　　杨讯走过来也站到窗台前面。两盆花并肩放着，一盆白色一盆红色，陶土盆挨着，像一对并排坐的人。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花瓣上，把白色的那盆照得发亮，红色的那盆颜色更深了。温楦伸手碰了一下白色花瓣的边缘，指尖凉凉的。

　　"它开多久。"温楦问。

　　杨讯想了想："天竺葵能开很久。一直开到秋天结束。"

　　温楦"嗯"了一声，手收回来搭在窗台上。

　　下午他们去了老城。伯尔尼老城的拱廊很长，石拱门一个接一个连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回廊。两侧是店铺，橱窗里摆着手工皮具、钟表、巧克力和珠宝。温楦走得很慢，每家店门口都停下来看一看。经过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店时他在橱窗前站了很久，里面摆着一只深棕色的钱包，皮质看起来温润饱满，边角缝线整整齐齐。杨讯站在他旁边问："你想要？"温楦摇头："在看它的缝线。"杨讯凑近了也看了看，针脚确实很密，每一针的间距几乎一样。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温楦停下来了。橱窗里摆着一排旧书，书脊上的烫金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书页边沿泛着时间浸透过的淡褐色。温楦推开门走进去了。店里空间不大，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过道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暖烘烘的。杨讯跟在他后面侧着身穿过去，看见温楦在靠墙的一个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颗银色的星星。他翻开来看了一会儿，合上了。

　　"什么书。"杨讯凑过来。

　　温楦把封面转给他看——德语的，标题他不认识，但封底印着一小段翻译："关于一个在河边生活的人，和一只经常来访的鸟。"他把书放回架子上。

　　"不买？"杨讯问。

　　温楦的手从书脊上收回来："先不买。下次来的时候还在的话再买。"

　　走出书店的时候拱廊外面的光暗了一些，太阳偏西了，把街道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座喷泉的时候温楦停下来看。喷泉池子里有一尊石像，手里举着一根长矛，水从矛尖流下来在池面上溅出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池底沉着几枚硬币，映着水面微微晃动。

　　温楦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握在手心里。他站在池边看了几秒，然后把硬币抛进了水里。硬币穿过水面沉下去的时候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晃晃悠悠的，然后落在池底的一枚旧硬币旁边。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开了，平静了，把他和杨讯的影子映在里面。

　　杨讯问："许了什么愿。"

　　温楦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说出来就不灵了。"

　　杨讯笑了一下，也摸出一枚硬币抛进了水里。硬币入水的声响比温楦那枚大一点，溅起一小片水花。水面重新平静之后两枚硬币的倒影叠在一起，像两片落在同一片水面上的叶子。温楦看着那两枚硬币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了。杨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在喷泉池边沿上停了短暂的一瞬，像两道线即将交汇。

　　老城区的鹅卵石路面上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从浅灰变成暖橘。有人牵着狗从他们身边过去，狗尾巴在晚风里轻轻地晃着。站在石桥上，向下看阿勒河的水，蓝绿色的，在傍晚的光里流得比白天慢。他们扶着桥栏杆看了一会儿。杨讯偏头看着他，夕阳在他眼睛里碎成了两小片橘红色的光。温楦也偏过头，四目相对，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明天做什么。"温楦问。

　　杨讯想了想："明天去一趟超市。然后去河边走走。然后回来煮饭。然后——"

　　"然后什么。"

　　杨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看看花有没有开。"

　　温楦把他的左手从栏杆上放下来，自然垂着，指尖碰到杨讯的手背。杨讯的手指动了动，把他的手勾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在石桥上站了一会儿，河上的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又一下。温楦低头看着他们的手，然后抬头看着河面上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水波，小声说了一句话。杨讯没听清，偏头凑近了一点："嗯？"

　　温楦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我说，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杨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那就每天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