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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菠萝饭里吃出的"渣男理论" 泼水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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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水节过后的第二天,我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后还没完全回来"的恍惚状态。
肌肉酸疼,嗓子有点哑,但昨天狠狠快乐过了的余韵让我看什么都顺眼、吃什么都香。
"今天去哪儿?"舒文坐在民宿门口的竹椅上,一边晾他那件黑白拼色的冲锋衣一边问我。
"曼听御花园。"我翻着手机做好的攻略,"傣王以前的花园,现在是大公园。逛完之后..."
我划了一下屏幕,"附近有家傣味餐厅,评分4.8,主推菠萝饭。"
舒文把冲锋衣换了个角度继续晾着:"你这是以逛公园为名,行吃饭之实。"
"被你发现了。"我坦然承认,"但我没有骗你,公园确实要逛的。吃饭只是逛完公园的'奖励'。我这是行为心理学,正向激励自己。"
"你激励自己需要美食,你惩罚自己也需要美食。那你的人生奖惩机制就只有一种东西。"
"对啊。"我理直气壮,"不然呢?要么吃好吃的奖励自己,要么吃好吃的安慰自己,横竖都是吃。这叫'赢家通吃'。"
舒文把冲锋衣最后一个角抻平了,站直身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逻辑……虽然歪,但自成体系。"
"完美闭环。"我比了个大拇指,"走吧,趁太阳还没晒死人之前,先去看看傣王当年住的地方长啥样。"
曼听御花园确实好看。跟和顺图书馆那种"边陲小镇的文化奇迹"不一样,曼听是另一种气派。
金灿灿的傣式宫殿、层层叠叠的飞檐、修剪整齐的热带植物、人工湖上漂着的莲花。
我走在花园里,左顾右盼,感觉自己像穿越进了某部古装剧的片场。
"你想象一下。"我对舒文说,"以前傣王就住在这里,每天在花园里散步,旁边跟着仆人和妃子,想吃啥就吩咐御厨做。御厨做的东西..."
我停顿了一下,忽然有了灵感,"御厨做的就是'御膳'!那你说...假如我是那个御厨,专门给傣王做好吃的,你是什么?"
舒文想了想:"御用品尝师?"
"对!"我拍了他的胳膊一下,"你品鉴完了说'好',傣王才动筷子。咱俩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美食组合吗?不,比古代高级。傣王吃完了还得上朝处理政务,咱俩吃完了干什么?继续吃下一顿。咱俩比傣王快乐!"
舒文被我这套"古人与今人幸福感对比"的歪理说得没词了,但他也没反驳。
走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阳光被巨大的棕榈叶切割成碎片落在地面上,他偶尔弯下腰看一下路边某种不知名的花,偶尔抬头看一看宫殿的飞檐,像一台正在进行"审美数据采集"的人形扫描仪。
逛完公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毒得能在地上煎鸡蛋。
我拽着舒文进了那家评分4.8的傣味餐厅,环境确实不错,竹编的吊灯、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傣族织锦和铜鼓,角落里还有一株比人还高的龟背竹,叶子比我的脸大三倍不止。
我扫了一眼菜单,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菠萝饭。傣味菠萝饭。再来一份烤罗非鱼、一份舂鸡脚、两份椰子冻。够了,先吃。"
舒文在我对面坐下,倒了杯柠檬水,不急不慢地喝着,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织锦上。
我以为他又在审美扫描了,结果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图案……是孔雀。"
"嗯。"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傣族崇拜孔雀嘛,吉祥的象征。"
"孔雀开屏的时候很好看..."舒文收回视线,"但屁股后面的东西没人拍。"
我被呛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是想到你刚才那个'傣王与御膳'的理论,忽然联想了。"
"我发现你最近学坏了。"我指着他,"你以前不说话,现在说话专挑这种软刀子。"
舒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菠萝饭端上来的时候,它的卖相征服了我的审美。
紫米蒸得透亮发紫,菠萝丁被紫米裹着,椰浆淋在表面,整个菜装在挖空的菠萝壳里,金黄色的菠萝壳配着深紫色的米,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热带风情的油画。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入口是椰浆的绵密和紫米的糯,甜得温柔,糯得扎实。
我嚼了两下准备咽下去,忽然腮帮子一紧,一股猝不及防的酸从甜的后头冲了上来,酸得我整张脸皱了一下。
"唔——"我捂着腮帮子缓了两秒,"怎么这么酸?"
舒文也挖了一勺,他吃得很慢。嚼完咽了之后,他放下勺子,表情微妙地评价道:"这道菜有欺骗性。"
"什么欺骗性?"
"看着是甜的,一口下去也是甜的,但菠萝的酸藏在里面。你不注意就会咬到一口特别酸的,整个人都惊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盘菠萝饭,"但它也不'假',菠萝本来就是酸甜的,你没看到它藏在甜底下,不代表它不在。它只是没在第一口就暴露自己。"
我盯着面前那盘菠萝饭沉默了两秒。然后勺子敲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
"哎。"我指着他手里的勺子,"你这个'欺骗性'理论...可以用在谈恋爱上。"
舒文抬头看我。
"你看啊。"我拿起勺子戳了一下菠萝壳里的紫米,"有些人也是这样的。看着挺甜的,张嘴也是甜的,但你冷不丁咬到一口'酸'..."
"不一定是坏的那种酸,可能是他的缺点、他的过去、他的真实脾气。你一开始没看到,觉得'哇好甜',吃了几口才发现'咦底下还有东西'。然后你怎么办?你总不能因为这一口酸就整盘不吃了对吧?"
舒文端着勺子听我说完,愣了一拍,然后嘴角浮上一丝笑:"你把菠萝饭吃出了'两性关系'的深度。"
"这叫'生活智慧'。"我得意地又挖了一勺,"所以...你那个前女友算什么?"
舒文没想到我会突然把话题甩到他身上,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但他没有回避,放下勺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可能……算是菠萝皮?"
"菠萝皮?"
"看着厚,其实包不住什么。"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件早就消化干净的事情,"剥了扔了,里面的米还是好米。"
我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嘴角没有下撇也没有紧绷,我心里给他这个比喻打了个高分:精炼、准确、不矫情。
"那你呢。"他忽然把问题甩回来了,"你谈过吗?"
我被他猝不及防的反问噎了一下,低头假装搅拌菠萝饭里的椰浆:"谈过啊。毕竟我都37了,但那些都...怎么说呢...'网购'。"
"网购?"
"就是谈了跟没谈似的。"我摆了摆勺子,试图描述那种感觉,"对方不发货,或者发错货,或者你下了单他隔了半年才确认。"
"反正就是你花了心思、花了时间、花了期待,最后到手的东西跟你下单的时候看的完全不是同一个。运费还自付。"
舒文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我继续说:"后来我就想通了...与其给别人当配菜,不如给自己当主菜。自己把自己做好了,别人爱加进来吃是别人的事,反正主菜永远在桌上,不会跑。"
"那你现在是主菜了?"
"正在做。"我挖了一大勺菠萝饭塞进嘴里,"火候还差一点,但佐料齐全了。盐啊糖啊辣椒啊...咱们这趟路上吃的每一顿饭都是'调味',懂吧?在给'自己这盘菜'慢慢加味呢。"
舒文端起面前的椰汁杯,想了想,朝我伸过来。
我用我的椰汁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玻璃碰玻璃的声音清脆悦耳。
"敬什么?"我问。
"敬'做自己的主菜'。"他说。
我乐了。
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人,学东西倒是快。
"那我也敬你一个..."我举着杯子想了想,"敬……做自己的菠萝饭。"
"菠萝饭?"
"嗯。看着酸甜交错的,但每一口都是自己的味道。紫米是紫米,菠萝是菠萝,椰浆是椰浆...谁也不抢谁的。但放在一起就是一道完整的菜。"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是,不用为了迁就别人的口味把紫米变成白米。"
舒文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但他端着椰汁杯的手没有收回,他看着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仰头把椰汁喝完大半杯,靠回椅背,满足地呼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在桌面上投出一条一条的条纹,空调的冷气凉飕飕地吹着,面前那盘菠萝饭已经被我挖得只剩下菠萝壳。
"跟你讲件事。"我开口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特别怕一个人吃饭。觉得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特别丢人,好像全世界都在看'这人怎么没人陪'。所以我宁可打包回家吃,或者干脆不吃。"
舒文放下椰汁杯,安静地听。
"后来三十多了,我忽然想通了。一个人吃饭才叫吃饭...不用迁就别人的口味,不用等别人的节奏,不用等别人先动筷子你才能动,不用在别人吃完的时候你还在吃然后不好意思继续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多久就吃多久,想舔盘子..."我比了个夸张的动作,"舔得光明正大。"
舒文嘴角弯了一下:"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对啊。"我指了指他,"现在'一个人吃'变成了'两个人各吃各的,顺便互相尝尝对方的',这更高级。你看..."
我把自己面前还剩一小半的菠萝饭推到他面前,"你尝尝我的,告诉我跟你的有什么区别。这叫'互尝',比'一个人吃'多了社交,比'陪着吃'多了自主权。中间状态,完美。"
舒文低头看着我推过去的菠萝壳,犹豫了一下,真的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嚼完咽了之后他说:"你的菠萝比我的多。"
"我那份本来菠萝就多。说明老板偏心我。"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看着比较能吃酸。"
我抄起手边剩下的半块烤罗非鱼作势要扔他,他往后缩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却没收。
我放下烤鱼,也跟着笑了。
阳光在竹帘上晃动,空调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菠萝壳被我刮得干干净净,一点紫米都没剩下。
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在自拍,吧台的姐姐在舂辣椒,舒文低头用勺子认真地刮着他那份菠萝壳里最后几粒紫米。
我看着他那个"认真刮菠萝壳"的样子,忽然觉得...什么"一个人的饭",什么"两个人的饭",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吃这顿饭的时候,对面坐着的人让你觉得,挖到酸的那一口也没关系。
反正酸完之后还有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