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车神又出发了》青城涧迟

17、第17章 我被泼成了落汤鸡，不过没关系，我反击了~ 车子一

　　车子一进西双版纳，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劲，街上的人明显比瑞丽多了两倍不止，而且大部分人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水枪、水瓢、水桶、还有那种超大号的塑料水炮。
　　路边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大水缸，里面装满清水，旁边站着笑嘻嘻的人，随时准备把水泼向路过的任何活物。
　　"今天什么日子？"我减慢车速，伸长脖子看路边的标语。
　　舒文在副驾上低头查手机，五秒后抬起头："泼水节。傣历新年。我们赶上泼水节了。"
　　我愣了一秒，然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卧槽！运气太好了！"
　　喇叭被我不小心按响了，发出"嘀——"的一声长鸣。
　　路边一个端着水瓢的大叔听到喇叭声，条件反射般地朝我的挡风玻璃泼了一瓢水。
　　水花在玻璃上炸开，雨刮器"唰"地一声扫过去，视野恢复了清明。
　　大叔在窗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
　　我把窗户摇下来冲他喊："好！泼得好！再来！"
　　大叔乐了，又泼了一瓢。这回水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浇了我半边肩膀。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我在副驾的甜甜圈靠枕上拍了一巴掌："舒文！把车窗全摇下来！今天咱俩别想干着走出去了！"
　　舒文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今天豁出去了"的决绝，没有做任何抵抗，但也没有摇下车窗。
　　街道上的尖叫声和笑声像浪潮一样涌过来，我的肾上腺素蹭蹭往上飙，把"薄荷糖"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塞进去，熄火拔钥匙。
　　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水球派对里。
　　告庄西双景的入口处，人流像一条欢快的彩色河流在涌动着。
　　人人手里都有"武器"，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手动的水枪和电动的水炮、最原始的水瓢和水桶。
　　一个小男孩端着一脸盆水追着他姐姐跑，泼出去的时候自己滑了一跤，盆扣在自己头上，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穿傣装的姑娘蹲在路边，看见谁经过就泼谁，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我站在告庄入口刚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头顶上忽然一凉，一盆水从天而降，从上到下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猛地抬头，看见二楼阳台上一个戴草帽的大哥正朝我竖大拇指："欢迎来版纳！"
　　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发丝糊在额头上，T恤贴在皮肤上，裤子湿嗒嗒地坠着，整个人像从河里刚捞出来的。
　　舒文站在我旁边两米远的地方，因为离得近也被溅了一身。他的衣服湿了半边，头发尖上挂着水珠，表情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阳台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大哥。然后我转身冲到旁边一个卖水枪的摊位上，指着最大号的那把："这个！多少钱！"
　　摊主报了个价，我扫码付钱，抄起那把跟我小臂一样长的电动水枪，装好水，转过身，瞄准二楼的大哥，扣下扳机，突突了几柱。
　　又瞄准舒文，发射～
　　一道强劲的水柱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水花四溅，他整个人后退了一步，胸口湿了一大片，水滴顺着T恤的下摆往下淌。
　　"你——"舒文被水呛得咳嗽了一声，伸手挡住脸，"你报复心怎么这么强！"
　　"这叫泼水节礼仪！"我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继续朝他扫射，"你被泼了就得泼回去！这是规矩！谁让你站我旁边的！"
　　舒文被逼退了两步，终于反应过来，跑到旁边也买了一把水枪，比我的小一号，水压明显不足。
　　他端着那把"儿童款"水枪朝我反攻的时候，水流软绵绵地滋在我肩膀上，威力大概相当于有人往你身上吹了口气。
　　"你这什么水枪？！"我一边躲一边笑，"给三岁小孩玩的吧！你看看我这个！"
　　我举起我的"重型武器"，对着他又是一轮扫射。
　　舒文彻底放弃了对抗，把水枪往旁边一放，举起双手投降。
　　水柱打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往后仰，嘴角却破天荒地翘得高高的。
　　"算你狠。"
　　"认输吧！"
　　旁边几个当地小孩看我们打得热闹，迅速加入了战局，端着水瓢和水桶嗷嗷叫着冲过来，敌我不分，见人就泼。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用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摇摇晃晃地走到舒文面前，踮起脚，把那瓢水全扣在了舒文大腿上。
　　水从他大腿流下来，像一个小瀑布。
　　小男孩完成任务后撒腿就跑，边跑边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舒文站在水帘里，脸上全是水，刘海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全身，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表情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点点"反正都湿了那就豁出去吧"的光。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只掉落的塑料拖鞋，追着那个小男孩跑了过去。
　　拖鞋很轻，扔不远，但舒文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已经从"被泼的倒霉鬼"进化成了"主动加入战局"的泼水节参与者。
　　我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追着他们拍视频。手机镜头晃动得厉害，画面里全是水花、笑脸、彩色的傣装和疯跑的小孩子。
　　舒文的背影在人群里穿梭，T恤湿透了变成深灰色，头发乱糟糟地塌着，但他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那种温吞吞的步伐多了一股"今天老子不管了"的洒脱劲儿。
　　整个下午，我们俩就泡在告庄的泼水大军里。
　　我被不同方向飞来的水泼了不下几十次，舒文更是成了小朋友们的重点目标，他长得高、跑得慢、脾气好，泼了也不生气，这种靶子谁不喜欢？
　　到最后他完全放弃了躲闪，站在马路中间张开双臂，任由水从四面八方浇过来，脸上挂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笑。
　　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的、牙齿露出来的、像小孩子得到了意外惊喜的笑。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也笑了。笑得脸有点酸，但停不下来。
　　一直到下午四五点，泼水大军的势头才渐渐弱下来。人群开始往街上散，路边的大水缸空了，水枪摊主开始收摊，地上湿漉漉的积着水，阳光把水洼照成一面面碎镜子。
　　我和舒文浑身湿透地靠在一棵棕榈树下，像两条被甩上岸的鱼，喘着气，谁也不说话，但都在笑。
　　"……我的手机。"舒文忽然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还好，防水壳立了功，屏幕还亮着。
　　"我的也还活着。"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检查了一下，"万幸。刚才有几波水直接对着脸来的，我以为手机要报销了。"
　　"你刚才那水枪……"舒文看着我，"那么大一把，你对着我喷了至少五分钟。"
　　"泼水节嘛。"我理直气壮，"我要是只被泼不泼回去，那叫'受气包'。我泼回去了，才叫'参与'。你看你现在不也湿透了？咱俩扯平。"
　　舒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水还在往下滴，袖口拧一下能拧出水来。
　　他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侧过头看着我。
　　棕榈树叶子在他头顶投下一大片阴影，傍晚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你今天的笑..."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比之前都多。"
　　"废话。"我靠着树干，腿伸得老长，鞋子里能听见水晃荡的声音，"泼水节嘛，不笑难道哭？你见过有人边哭边泼水的吗？"
　　舒文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还滴着水，但整个人的状态是从容的、松弛的、在芒市那种"泡软了"的基础上又更进了一步的。
　　我们在棕榈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湿衣服被风吹得半干了才站起来。
　　换了身干衣服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告庄的夜市亮起了灯，一条街全是傣味烧烤的摊子，炭火的红光连成一片，油烟气被风扇吹得满街飘。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菜单都没看就开点："烤鸡翅、烤五花肉、烤鱼、烤茄子、烤韭菜、烤牛肉串、烤虾...先上这些，不够再加。"
　　舒文坐在对面，难得没有说"点太多了"或者"你确定能吃完"。
　　他大概也饿了，下午那场水仗消耗的体力不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饭少。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我俩都没客气，一人抓起一串就开始啃。
　　我啃着烤鸡翅，鸡皮被炭火烤得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嫩得流汁，辣椒面和孜然的香裹在肉上，越嚼越香。
　　我一手举着鸡翅，一手拿着可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我好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地笑过了。"
　　舒文端着啤酒杯看着我。
　　"真的。"我咽下去那一口，认真地说，"就刚才...被泼、追你、追小孩、到处乱跑...那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找工作、没有欠债、没有体重、没有下一站去哪儿。就……笑。像白痴一样笑。但舒服。"
　　他安静地听我说完，然后举起了啤酒杯，朝我的可乐碰了一下："那你应该多笑。"
　　"你也是。"我举起杯子回碰，"今天下午你追那个小男孩的时候，我也看到你笑了。"
　　舒文的耳朵在炭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红光，但他没有否认。
　　他低头咬了一口烤五花肉，嚼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小孩跑得很快。"
　　"他鞋都掉了你都追不上。"
　　"因为我鞋子有点滑。"
　　"借口。"
　　我们俩同时笑了。
　　夜市的热闹声包裹着我们，炭火吱吱地响，隔壁桌的游客在划拳，远处有小孩拿着水枪还在零星地滋人。
　　我靠在塑料椅背上，手里的可乐已经喝了大半，辣椒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热乎乎地裹住了整个人。
　　"舒文。"
　　"嗯？"
　　"泼水节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仰头看着夜市上空被灯光染成橘色的夜空，"快乐是不需要准备的。它就像那盆迎面泼来的水，你躲不开，那就张开嘴笑。反正嘴里也是甜的...傣味烧烤吃多了。"
　　舒文没说话。但他端起啤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嘴角的那个弧度保持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俩吃完了整整一桌烧烤，又加了两轮烤鸡翅。回民宿的路上，我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舒文身上穿着一件短袖，露出来的小臂被晒出了明显的分界线：上面白一点，下面黑一点。
　　我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他正仰头在看夜空。
　　西双版纳的星星没有香格里拉多，但夜市的热闹让它们显得特别远，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走啦。"我喊他。
　　他收回视线跟上我。
　　我俩并排走在告庄湿漉漉的街道上，水洼映着路边的彩灯，一脚踩下去碎成一片。
　　我的嘴角还留着烧烤的辣和可乐的凉，耳朵里还响着下午那些水花炸开的声音、孩子的尖叫、舒文被追着跑时的笑声。
　　那一整天，我确实什么都没想。
　　但那种"什么都不想"的感觉，比"想了点什么"强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