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温雨【大学校园】》月昭鱼

19、程澍挨骂 顺路

　　周四早上，喻礼正美美做梦呢。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嗡嗡响，她眯着眼睛摸出来，滑开接听，林知意的声响轰然炸开。

　　“礼礼！你起床了没有？出大事了！”

　　喻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现在才几点啊……”

　　“我跟你说，赵明远昨晚给我发消息，说程澍在组会上被陈教授骂了快一个小时！陈教授说他的参数推导逻辑不够严谨，让他这周末之前改完重新提交，一个小时！你想想那个场面！”

　　喻礼瞬间睁开眼睛，被惊醒，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乳白色的吊灯。

　　“礼礼？你在听吗？”

　　“我在听。”喻礼坐起来，把头发往后拨了拨，“他昨晚来喝粥的时候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就跟我说要重做一部分计算，我还以为就是改几个数字。”

　　“因为他就是这种人啊！”林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程澍那个人你还不了解？赵明远说昨晚组会结束之后，他一个人在实验室坐到快十二点，对着电脑改数据，连咖啡都没喝诶，他连喝咖啡的心情都没有了。”

　　喻礼把被子掀开下床，一脚踩进拖鞋里。

　　深秋的早晨气温很低，地板冰凉冰凉的，她从脚底一路凉到小腿。

　　“他今天有课，”喻礼对着手机说，“现代物理导论，上午八点到十点，在理教楼301，他上次代课就是那间教室。”

　　林知意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怎么连他课表都背下来了？”

　　“我……就是记性好，不行啊！”

　　“礼礼，你这个记性要是用在背美术史上，你期末能考满分。”

　　喻礼没理她，从衣柜里抓出一件厚卫衣套上，还温了一些“爱心餐”。

　　理教楼301教室。

　　程澍站在讲台上，穿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口卷到手腕以上两寸，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小臂。

　　“上节课讲了波函数的统计诠释，波函数的模方代表粒子在空间中某点出现的概率密度，今天讲薛定谔方程，它是描述量子系统随时间演化的基本方程。”

　　他把薛定谔方程写在黑板正中央，粉笔字干净利落，写得像印刷体一样。

　　“这个方程在量子力学中的地位，相当于牛顿第二定律在经典力学中的地位，很重要。”

　　后排一个女生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你看他手腕，是不是比上次更瘦了？”

　　同伴也压低声音回她：“你每次都看他手腕，你是有手腕情结吗？”

　　“你不懂，手腕是检验帅哥的终极标准。”

　　赵明远今天来当助教，就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上，面前还摊着一本实验记录本，但他一个字都没写。

　　他正在用手机给林知意发消息，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赵明远：【你确定喻礼要来送饭？她跟你说了？】

　　林知意：【她没说，但我赌十块钱她会来，昨天程澍被骂成那样，她能坐得住才怪了？】

　　赵明远：【那我要不要提前告诉澍哥？】

　　林知意：【告诉什么告诉，别说，让他自己发现，你澍哥那个脑回路你还不清楚？你告诉他礼礼要来，他肯定会准备好一整套礼貌拒绝的说辞，但是，你要是让喻礼直接端着汤出现在实验室门口，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明远盯着这条消息，缓缓打出一个大拇指。

　　赵明远：【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可怕的。】

　　林知意：【那谢谢夸奖喽。】

　　程澍看了眼赵明远，继续往下讲，语气平平：“这个偏微分项前面的负号来源于虚数单位i的共轭，有同学可能会问为什么波函数要用复数表示，而不是实数，答案跟量子力学的基本框架有关，实数波函数无法描述粒子的干涉行为。”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双缝干涉示意图，两束波相遇，有的地方增强，有的地方抵消。

　　“干涉是量子力学最核心的现象之一，如果波函数是实数的，干涉项就会消失，你们可以自己回去验证一下，用实数波函数代入双缝实验的设定，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后排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几个女生同时低头看手机，互相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其中一个在手机上飞速打了几个字，旁边的同伴看了之后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肩膀开始抖动。

　　赵明远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个女生的目光，女生冲他摇了摇手机，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表白”。

　　赵明远翻到江大表白墙的页面。

　　最新一条投稿是十分钟前发的，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讲台上一个穿黑毛衣的背影，正在黑板上写公式，手腕线条清晰可见。

　　配文只有一句话：“理教楼301，现代物理导论，程助教今天也在用颜值镇压整个教室，有一起蹭课的吗？”

　　下面已经有四十多条评论了。

　　【他今天看起来好累，但更好看了怎么办。】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助教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上了。】

　　……

　　赵明远差点笑出声来。

　　他飞快地截图发给林知意，附了一句：【这帮人还不知道，她们的情敌已经在炖汤了。】

　　林知意秒回：【炖汤这个词用得好，小礼的战斗力，这帮人绑一块都不够看的。】

　　两个小时的课终于结束了，程澍收拾好讲义，跟陈茂松教授打了个招呼，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出了教室。

　　赵明远跟在后面。

　　“澍哥，你今天早上吃早饭了吗？”

　　“喝了咖啡。”

　　“又是咖啡，澍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物种？人类光靠咖啡活不下去的。”

　　赵明远叹了口气，知道他再怎么劝也没用，索性换了个话题，“对了，今天下午有个仪器维护，低温测量系统要校准，陈教授说让你盯着，下午三点左右开始，预计一个小时能弄完。”

　　“知道了。”

　　回到六楼实验室，程澍把电脑接上外接显示器，打开昨晚没改完的数据模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映在他眼睛里，他的表情依然很专注。

　　赵明远在自己工位上假装看文献，实际上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

　　认识程澍一年多了，他已经学会从极其细微的线索中判断程澍的状态，喝咖啡的频率低了说明胃不舒服，揉太阳穴说明头在疼。

　　他也明白一件事，就是不要说破。

　　程澍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用担忧的眼神盯着他，问他“你还好吗”，这种关心对他来说是一种需要回应和处理的负担。

　　他偷偷拿起手机给喻礼发了一条消息。

　　赵明远：【澍哥今天的课刚结束，状态还行，但昨晚应该没怎么睡，现在还在实验室改论文。】

　　喻礼秒回：【汤快好了，十一点半送到。】

　　赵明远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注定有人会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也注定有人会划着船、带着汤，一趟一趟地往那座岛上送补给。

　　而喻礼的船，是他见过的最执着的、最温暖的、最不可能被任何风浪打翻的船。

　　十一点十分，喻记小厨的厨房里，鲈鱼豆腐汤已经炖成了乳白色。

　　喻礼小心地撇去表面的浮沫，加了一小勺盐，撒了几粒白胡椒粉提鲜，她尝了一口，汤鲜鱼嫩，豆腐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她把汤盛进保温盒里，另装了一份米饭和一小碟她自己腌的酸辣黄瓜条，程澍上次吃这个吃了好几根。

　　方萍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看她拎着保温袋往外走，问了一句：“又去理教楼？”喻礼说了声“嗯”就推门出去了。

　　方萍看着她骑上那辆粉色小电驴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跟旁边正在择菜的喻江河说：“你女儿，当年我追你都没这么勤快。”

　　喻江河头也没抬：“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三天给我送了两顿饭，第四天就约我看电影了，她这才哪到哪。”

　　“你少说两句。”

　　十一点三十分整，喻礼拎着保温袋站在理教楼609实验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开门的是赵明远。

　　“进来吧，澍哥在里屋跑数据，我正要下去买午饭，你们慢慢聊。”他说这话的时候冲喻礼眨了一下眼，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早上就喝了一杯咖啡，早饭午饭都没吃，喻礼，你这个汤来得正是时候。”

　　随后赵明远侧身从喻礼旁边溜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咔嗒一声，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程澍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

　　他戴着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到喻礼手里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你怎么来了？”

　　“顺路。”

　　喻礼把保温袋放在他办公桌旁边的空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保温盒、汤碗、筷子、勺子、还有一小碟腌黄瓜。

　　“今天去菜市场买菜，看到鲈鱼特别新鲜，就顺手炖了锅汤，做多了，一个人喝不完，你要是不忙的话，趁热喝一碗，喝完我马上走，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