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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商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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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陆视角:
我是一只猪,准确来说是一只肉在砧板上的猪,有人用铁钩勾住我的鼻骨,拖拽着我,按到门板上,我的喉咙被剖开,我的血肉被分割。
我很痛,我抬头看那刽子手,那是一张很丑的脸,只一双眼十分澄澈。
房间有俗话,猪抬头,要吃人,于是我又被补了一刀,头颅滚落在地,灵魂归位。
生死悟道,自是要在生死一线之时悟。我本是天上散仙,庸庸碌碌数十载,修为未有寸进。若非那场赌约,若非那支阴阳点化笔,我大约会永远在春红殿里翻看古籍,不急不恼,不生不死。
一个男神仙说要与我打赌,他与我关系不错,是九重天上为数不多能说的上话的人,他让我百年之内渡劫飞升,否则身死道消。我知他是为了激我,他以阴阳点化笔为注,我应了。那支笔能探知轮回因果,我很想要。于是我将自己投入猪胎,历生死劫。
生而为猪,便知要被宰杀,刀锋剖开血肉,恐惧攫取了每一分心神,这便是濒死之感。神仙不死不灭,凡人生老病死,一瞬间的走马灯,我便悟道飞升了。
生死劫已过,便是情劫。
情劫便是磨难。若投身王侯将相,娶了娇妻美妾,历劫便成了凡人遭难,那不是我要的。我需要一段情,一段注定破碎、注定充满执念与痛苦的情,然后斩断它。
于是,我去寻了那双澄澈的眼睛。
那个杀死我的杀猪女。
我将自己打伤,一身是血地躺在她必经之路上,旁人避之不及,她却将我背起,鼻尖满是血腥气,不知是我的,还是她身上的。
我睁开眼,望向她,很丑,丑到旁人看见会不自在,但我只看见那一双眼,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我。
我说我要以身相许,她怯懦地不敢答应,但我留了下来。
我望着每日被苛待,被驱赶的她,心里不知为何涌出几分善心,我想让她不再自卑,怯懦。
于是,我总在她自卑的时候扶正她的脊梁,以为这样便能教会她,但我终究低估了众人恶言恶语的份量,低估了凡人对皮相的执着,也高估了,我自己。
她幽幽地看着我和寡妇,那眼神不再澄澈,而是浑浊的、翻涌的、被嫉妒腐蚀的。
我皱起眉,我觉得不该是这样,至少她不该是这样的,我历劫,改变的是她,我终是让凡人遭了难,于是我走了,带走一切。
那十天,我一直隐身,敛住气息,默默看着她,望着她的崩溃,望着她的疯魔,其实,我该庆幸,她这般模样,我杀她时,才能狠下心来,可我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忍,一点点,不多。
可我没想到,她想锁住我,困我一生,天真,我是神仙既无来处,也无去处,即便如此,这个想法也让我动了怒,我从来信奉自由,从前不愿飞升,只是不愿被飞升后的条框困住,我的心是自由的,谁也不能困住我,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我终将她放于不平等之处,这都是她自找的。
大婚当日,六月初二,我亲自择的婚期,宜嫁娶,这一日也是我为她选定的死期。
她得知我是神仙,满眼惶然,带着对死亡的畏惧,可当他得知我便是那头被她杀死的猪时,一下变得无措,双眼的混浊也被泪水洗净,重又变得澄明。她,似乎真的很爱我。
我杀了她,将她肢解。
我,飞升了。
我带着一身血气回到九重天,那男神仙过来恭喜我,我却没觉得多高兴。
他问我是否动过心。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的心告诉我,它很疼。
我才知道原来情劫不是渡过了便了事。它会在你心里扎根,长出枝蔓,缠绕你的魂魄,勒进你的骨子里。难怪,情之一字,蚀骨刻心,不然怎么叫劫呢?
血气翻涌间,我堕魔了。
我又回到那个小村庄,她的家被推掉,改建成诛魔观。
他们把丑姑丑化成妖魔,把我说成斩妖除魔的神仙。
我扯起嘴角,笑了。这世上的人,总要为自己的残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丑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只是丑,只是偏执,只是爱一个人爱到了发疯。可这些在他们眼里,便是妖魔。
我拔去她坟上的杂草,一棵又一棵,直到十指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泥土,才停下。
我靠坐在坟堆旁,小小的坟包很矮,堪堪只到我的腰部,硌着我的身体,很疼。
我掏出阴阳点化笔,才知道原来她也是神仙。
我愣住了。
然后大笑起来。
我这辈子从不情绪外放,这是第一次。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是神仙,我也是神仙,她扮凡人,我也扮凡人。我们演了一出拙劣的戏,一个扮痴情女,一个扮薄情郎。
紫朱来了。
百花仙子,名不虚传,果然很美很美,身上看不出一丝她的痕迹。
她因情劫找来,并不因为多爱我,只是执念罢了。
她想再续前缘,我不愿。
她质问我,为什么不愿?
我少有的迷茫,其实我也不知。可能她不会杀猪吧。我便如是问她。
紫朱惨笑一声,离去。走时诅咒我“你终将一生不得所爱,你且画地为牢吧。”
我闭上眼,继续哼我的上古小调。
其实我早应该唱给她听的,不该是在杀他的时候,而是初见时。
天边云舒云卷,有风穿过荒草丛生的坟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