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月》闲楹

3、终于再次见到你 几个人

　　几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方之越还沉浸在两个人重逢的尴尬里。

　　金钱肚浇着粘稠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被推到方之越的面前。

　　八年前方之越和赵淮信刚在一起的时候，赵淮信还没什么钱。广东酒楼的金钱肚是招牌早茶菜系，但标价贵，一碟也不过才摆了三小块。

　　方之越很喜欢吃，他家里倒是有钱，但约会的时候赵淮信总是不愿意让他掏，所以两个人只点了两碟。

　　赵淮信总是把他的那一份也一并推给方之越，说自己不喜欢吃汤汁浓的东西。方之越知道他的心意没拆穿，每次吃到最后一块就用自己的筷子夹住放到赵淮信的嘴边，像哄小孩一样笑得眯了眼：“啊~”

　　赵淮信说他幼稚，还推拒让着给方之越吃，这时候方之越就会拿出杀手锏，“吃了金钱肚可以发大财。”然后赵淮信就会吃下，方之越还因为这个笑话过他，说他老封建迷信。

　　当然要发财，赚钱养他家方先生。赵淮信总是在心里回答方之越的调侃。

　　如今时过境迁，当这一碟金钱肚再度放在他面前，方之越有些感慨。

　　他还是喜欢吃茶楼里浇着浓腻汤汁的金钱肚，只不过这些年他很少一个人出来吃饭会点了，只有和朋友相约或者请别的省的客户吃饭，他才会拿出这道经典的菜。

　　每次看到这道菜，总是会想起那段赵淮信穿着白色T恤和他约会、抢着结账的过去。

　　方之越伸筷子夹走了那一片金钱肚，放进嘴里咀嚼。金钱肚的蚝油香气混着淡淡的柱候酱味道缠绕在口腔里，方之越不自觉舔了舔粘在嘴边的酱汁。

　　实在是有些日子没吃了，还是记忆中的味道。方之越被吸引的眯眯眼，抬头看了看桌上的人都或聊天或关注其他菜式，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方之越又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雨后的暖阳光好像比平时的更清透了些，透过茶楼的纱窗洒在方之越的脸上，衬得他比平时更加柔和宁静，和七年前慵懒的样子如出一辙，赵淮信那会儿就觉得方之越像一只温柔粘人的猫。

　　赵淮信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的那一份金钱肚往转盘上堆了堆，又假装夹菜把金钱肚转到方之越的面前，在方之越品鉴完刚刚那一碟美食看过来时，他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收回，仿佛刚刚那个趁方之越沉迷于美食而光明正大打量前任的人不是他似的。

　　酒足饭饱，工作上的事一点都没谈，这两个boss手下的员工却混了个熟。

　　“你们刚回国应该对S市的酒店不太熟悉，我帮你们安排住处吧。”李随更是S市本地人，对当地的酒店设施好坏、交通便利度和服务水平一切都很熟悉，主动提议帮忙。

　　毕竟是客户，就算刚刚那顿饭什么生意上的事情都没谈，但是人家到了自己的主场，还是要尽礼泽。

　　作为赵淮信的总助兼大学舍友，张译自封为绝对了解自己顶头boss的好助理，于是笑嘻嘻说好啊好啊，只是赵总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段，麻烦了。

　　赵淮信本来一句话也没说，单手插着兜眺望远方，这会儿却冷不丁开了口。

　　“我的身份证下飞机不见了。”

　　“？”张译感觉很不可思议，赵淮信别说是弄丢身份证这么重要的东西，就是用完的纸巾在没有垃圾桶的情况下都不会搞不见的人，今儿个把身份证丢了。

　　李随更听的有些皱眉头：“这……没有身份证不好办理入住啊。”

　　“没关系。”赵淮信淡淡开口，“你们谁家方便我借个宿吗。”

　　张译简直惊呆了，自家boss在美国时住个酒店都要挑三拣四，大学时还永远拒人千里之外不愿住宿同寝的样子，怎么一回国连借宿这种如此亲密的行为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了。

　　郑梓妍和江希是不可能给一个男人借宿的，汪捷刚实习别说有房产了，连租房都没做到，现在还住在学校的宿舍，李随更住在不夜区，晚上的热闹不停，刚好卡赵淮信的生活雷区，怎么看这个借宿主人都只能是方之越。

　　方之越扯了扯嘴角，内心翻了八百个白眼，主动缓解了当前僵住尴尬的气氛。

　　“……赵总屈尊住我家吧，我家大一点，环境还算安静。”

　　赵淮信像是很抱歉的模样点了点头。

　　老板都不住酒店，Tina和张译也不想一回国就住在酒店，尤其是Tina常年在外国，于中国的土地而言人生地不熟的，干脆就都借宿在了飞鸽工作室的成员家。

　　郑梓妍上班开了车，吃完饭载着Tina先走一步，江希的男朋友刚好在附近和朋友聚餐，把江希接走了。李随更今天骑的电驴，这会儿带个人干脆就打了车，汪捷赶着回学校改毕设匆忙告别去赶地铁。

　　茶楼门口就剩下方之越和赵淮信。刚刚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麻烦了。”赵淮信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刚回国，身份证可能放口袋没看好甩掉了。”

　　“网上可以办临时身份证，酒店也认的。”方之越不知道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面对前任，还是被他甩了的前任，语气有点硬邦邦的。

　　赵淮信顿了两秒，“抱歉，我不知道。”说着拿出手机准备操作。

　　方之越制止了他：“但是看在你刚回国，以前生活在北方的份上，今晚还是住我家吧。”说完又觉得自己太主动，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故技重施，“免得赵总觉得我待客不周。”

　　“不会。”赵淮信答。

　　S市不限号，下班总是容易撞上高峰期，方之越把自己长期停在工作室的车开了出来，车子在庞大的车流里缓慢挪动。

　　作为国际性大都市，S市夜晚的灯火总是不要钱似的开，高大商业楼的霓虹灯晃的赵淮信有点不适应，他抬手虚虚盖在眼皮上。

　　方之越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车内的音乐声调小。又控制副驾的挡光板微微降下来些许。

　　……

　　终于走出了最拥堵的路段，别车的喇叭声弱了很多，灯也不晃眼了，赵淮信才终于把手放下来，掀起眼皮打量沿途的环境。

　　方之越说的还真没错，他家附近确实不吵闹。

　　窗外的风景慢慢地从宽大的车道变成了长而敞亮的海岸线，海滩的灯多为蓝调，浅滩的海水在灯的照射下显出盈亮的蓝。旁边的盘山公路路灯串联成一片，像天上坠落在人间的星星，又像大地的眼睛。

　　偶尔看见几对小情侣在沙滩边相拥接吻，赵淮信的思绪突然被牵回20岁那一年冬天，他俩在出租屋的暖气灶旁看雪。

　　方之越突然说：“我不怎么喜欢雪，雪好孤独啊，都是洁白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无欲无求。”

　　赵淮信就亲亲他的唇，“那你喜欢什么呢？”

　　方之越凑过去和他贴鼻尖，“我想念老家海滨的大海了，湛蓝的，晴朗的时候可以和天融在一起。晚上会发蓝光，黑色的夜晚就不觉着暗了，很奇妙也很特别。”

　　“那我们一起回家，我们在海滨办婚礼，就办蓝色系的，海洋主题。我们在海边买套房，建个小花园，晚上我们一起在沙滩上吹海风，兴致好在浅岸玩海水，然后一起回家冲澡上床睡觉。”
　　“我们明年秋天一起回你长大的地方看海去吧，那会儿南方就没那么热了。”赵淮信抱着他承诺。

　　方之越笑他：“可是你老家在这边啊。而且秋天沿海多台风暴雨，看海不安全的。”

　　“那就明年春天去。”赵淮信轻轻握住方之越的手，“反正我爸妈都丢下我跑了，你在哪哪就是我家。”

　　方之越心疼地回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拥住对方，少年的誓言总是天真纯粹，两个人店铺暗暗发誓一辈子不要分开。

　　只是两个人并没有撑到第二年的春天。

　　车停在一幢别墅面前，赵淮信从回忆中抽离思绪。

　　“到了，下车吧。”方之越率先解开安全带，掏出手机回拨刚刚静音了没接的电话。

　　“老大？我带Tina回到我家了，Tina说她的护照好像夹在了工作文件里，请你帮忙问问赵总那有没有。”方之越点的外放，郑梓妍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赵淮信的耳朵里。

　　他翻开Tina收拾的工作夹，果真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护照，他朝方之越点点头。

　　方之越对电话嗯了声：“在赵总这，告诉Tina别担心，我明天去工作室给你们带过去。”

　　“ok老大，Tina让我转达谢谢你。”

　　“没事。你们安全到家了是吧？Tina刚来中国奔波了一天应该也饿了，刚刚吃的又是广东菜。你找找附近有没有欧式餐厅带她去吃点，费用用工作室的卡刷。”方之越对电话里叮嘱。

　　“好耶，老大万岁！”

　　赵淮信全程将这段对话听了进去。方之越果然是个很细心面面俱到的上司，怪不得他们工作室的气氛那么融洽。

　　没有人会不喜欢方之越的。赵淮信又一次肯定了自己对方之越的看法。

　　两人进了别墅，方之越有点卡顿，思绪像断连的网，他不知道现在应该称呼赵淮信什么了。

　　叫赵总，太生疏了，真正的合作伙伴是不会借宿在客户家的。更不可能像热恋时叫他“淮哥”。

　　方之越干脆舍弃这个令他头疼的环节：“你睡二楼左转的客房吧，那间常年有阿姨打扫，挺干净的，而且是客房里最大的一间。”

　　赵淮信毫不迟疑地“嗯”了声，一改平时挑剔的形象。如果张译要是在这听到这句话一定要朝天呐喊老天不公，为什么他面对的是变态挑剔狂老板！

　　方之越有点累了，今天经历了太多他不敢想象的事。他给赵淮信拿了简单的洗漱用品，又报了自己这栋别墅的详细地址：“缺什么可以直接点外卖。”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洗完澡倒在床上。

　　今天他罕见的没有失眠，没刷手机因此睡的很早，也就没看到外国网站那个黑色头像的粉丝IP从美国变到了广东，还发了一条公开的博文。

　　----：终于再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