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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屋顶上的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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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屋顶上的看客
假山的石缝狭窄得令人窒息,粗糙的岩壁紧紧贴着沈清舟的脊背,寒意顺着里衣渗进骨头里。
“滚出来!”
外面的死士已经彻底疯了。同伴被捕兽夹绞断腿的惨叫声像是一针强效的催化剂,激起了他困兽般的凶残。长刀精准地顺着石缝捅了进来,刀锋划过岩石,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零星的火花。
沈清舟死死贴着内侧的一块凸起,身体折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碎石飞溅,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侧脸,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叫喊,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缓。
在现代犯罪心理学的范畴里,这种高度紧绷的施暴者往往伴随着视觉焦点的缩小。他在愤怒,在急躁,这意味着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却也失去了作为一名顶尖杀手应有的精准。
沈清舟的手心全是冷汗,但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如刃的玄武岩残块。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而此时,在假山斜上方约莫五丈高的屋顶上,萧渊正半撑着身子,姿态慵懒。
他玄色的狐裘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像是一只收敛了羽翼的凶禽。他手里把玩着两枚乌黑的铁蒺藜,指尖轻慢地拨弄着上面的倒钩。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沈清舟就像一只被堵在洞穴里的耗子,只要那死士的刀锋再往左偏三寸,就能把她那截细弱的脖子捅穿。
萧渊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漠。
“沈舟,让我看看你的价值。”他无声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救人?
在他萧渊的信条里,从来没有“救人”这两个字。在他看来,这世间万物只有两种状态:有用的棋子,以及随手可弃的垃圾。如果沈清舟连这点局面都破不了,那死在萧澈的狗手里,也算是一种死得其所的报应。
下方,死士的刀势愈发狂暴,他甚至开始用肩膀猛撞假山的缺口,试图将这处天然的屏障生生撞裂。
“抓到你了!”
死士的一只手猛地探进了石缝,五指成爪,死死扣住了沈清舟受伤的手臂。指甲掐入伤口,疼得沈清舟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露出了破绽。
因为急于抓捕,死士的身体过度前倾,大半个侧脸都暴露在了石缝的边缘,那一抹狠戾的目光正好与沈清舟撞在一起。
就是现在!
沈清舟没有向后躲闪,反而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她的动作极快,带着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决绝。
死士显然没料到这只“耗子”竟然敢反扑,愣怔的刹那,沈清舟手中的玄武岩残块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地扎进了死士那只圆睁的左眼眼里!
“啊——!”
凄厉的嚎叫声瞬间撕碎了假山群的死寂。
沈清舟没有停手,她深知这种亡命之徒在剧痛下会爆发出更恐怖的反击。她死死咬住下唇,借着对方撤手捂眼的空档,身体灵活地向侧方一滚,避开了死士下意识劈来的一刀。
长刀劈在石壁上,震得死士虎口发麻。
“老子杀了你!”死士满脸鲜血,仅剩的一只眼射出毒蛇般的凶光,他完全不顾眼球被毁的剧痛,疯狂地朝石缝里胡乱劈砍。
沈清舟蜷缩在角落,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寒芒,心脏跳动得几乎要冲出喉咙。她能感觉到死士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疯狂。
够了。
屋顶上的萧渊动了。
他似乎看够了这场戏,又或许是沈清舟刚才那一记精准的“插眼”取悦了他。
“嗖——”
一枚铁蒺藜划破夜空,带起一阵尖锐的哨音。
那死士的咆哮声戛然而止。铁蒺藜精准地嵌入了他的后脑,倒钩瞬间撕裂了颈椎骨。死士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像一堵推倒的墙,轰然倒在假山出口,将沈清舟困住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四周重归寂静,唯有北境的寒风在石缝间穿梭的哨音。
沈清舟脱力地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石块滑落在地。她的手臂在发抖,那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玩具,还没死就吱一声。”
一道微凉的嗓音从上方飘了下来,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沈清舟缓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回道:“劳殿下挂心……卑职,命硬。”
萧渊从屋顶轻巧跃下,玄色大氅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他落在死士的尸体旁,用脚尖嫌恶地踢了踢那具还在抽搐的躯壳,随后居高临下地看向石缝里的沈清舟。
沈清舟此时狼狈极了,脸上带着血痕,衣袖被扯坏了大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静。
萧渊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入石缝,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从缝隙里拎了出来。
沈清舟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幼猫,脚尖勉强着地,疼得眉头紧锁。
“下手倒是挺狠。”萧渊凑近她,指尖沾了一点她脸上的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里闪过一抹残忍却满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只会动动嘴皮子。”
沈清舟忍着疼,扯了扯嘴角:“在殿下身边伺候,若没点狠劲,怕是活不到明天。”
萧渊冷哼一声,随手将她扔在地上。
“萧澈派来的人,没一个是长脑子的。不过,你倒是让本世子有些意外。”他踱步到沈清舟面前,黑色长靴停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语调低沉而阴森,“刚才那一石子,若是没扎中眼,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赌命这种事,卑职一向运气不错。”沈清舟撑着地面站起来,尽管双腿还在打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萧渊看着她,眼底的疯狂似乎被某种新奇的兴致所取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弱得一指头就能捏死,却偏偏生了一副比厉鬼还要坚硬的心肠。
“既然赌赢了,那就得有彩头。”
萧渊从怀里摸出一块冷硬的令牌,随手扔进沈清舟怀里。
那是镇北王府藏书阁的二层通行令牌。
在大梁朝,各家藩王的藏书阁不仅是文典汇聚之地,更是情报与密辛的集散中心。二层以上,藏的便是北境军阀的族谱、私账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
沈清舟握紧了那块冰凉的木牌,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谢殿下赏赐。”
“别谢得太早。”萧渊转过身,大步朝内院走去,声音被寒风送入沈清舟耳中,“明天去藏书阁,把那本《北境堪舆残卷》给我默出来。若是错一个字,我就把你这双招子也挖出来,赔给刚才那个废物。”
沈清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微眯。
信任值提升的暖流在体内悄然流转,缓解了手臂上的剧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萧渊眼中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伴读,而是一把被他认可、可以用来杀人的刀。
不远处,红袖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开始麻利地处理地上的尸体。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令牌,上面篆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北境的局势,从今晚这几具尸体开始,要彻底乱了。
而她,将在这乱局中,亲手撕开萧澈那层道貌岸然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