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不可见》铃木清

1、栀子 栀子

　　暮春，云渺渡口烟雨连绵。
　　江雾沿着江面缓缓漫上青石板，细密水汽一点点濡湿往来行人的衣摆。渡口老槐树虬枝低垂，挂满湿漉漉的枝叶，水珠时不时顺着叶尖坠落。几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江雾太厚阻了航道，船夫不愿冒险行船，久久未能启航。
　　沈微尘裹在一身宽大浅青布衣里，长发用素色发带高高束起，长剑裹着粗布鞘，独自倚在树干下避雨。为远途行路少惹麻烦，她特意改作少年装束，眉眼清寂，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一阵利落的脚步声破开濛濛雨雾。
　　谢观澜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玉笛随步伐轻轻碰撞。他方才出手击退劫掠商旅的山匪，袖口还沾着浅浅泥痕，目光扫过渡口熙攘人群，最终落在树下安静的沈微尘身上。

　　这是二人初遇。

　　雨珠顺着槐树叶坠落，敲打青石板，叮咚不绝。

　　谢观澜走上前来，声音清朗坦荡：“道友可是要渡江前往苍梧？”

　　沈微尘缓缓抬眼。
　　少年眉目锋利，意气灼灼，恰似一柄尚未入鞘的新剑。
　　“正是。”她刻意压低声线，语调清淡，分辨不出女子音色。

　　“真是巧，我亦是前往苍梧拜师求道。”谢观澜唇角扬起一点笑意，向旁挪了半步，“渡船迟迟不来，雨势只怕还要变大，不如结伴赶路。途经山林，也好相互照应，防备匪类。”

　　江风裹挟潮湿水汽扑面而来，江面白雾浩荡，望不到对岸。

　　沈微尘静默片刻，轻轻颔首：“也好。”

　　谢观澜在她身侧站定，抬目望向远方层叠朦胧的山峦，眼底盛着少年人独有的憧憬。
　　“世人都说苍梧山巅能远眺千里春山。待我们修行站稳脚跟，抽空一同上去观景，怎么样？”

　　随口许下的约定，热忱又真挚。

　　沈微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山，心底微动，低声应答：
　　“好，来日共赏春山。”

　　烟雨之中，群山轮廓清晰分明。
　　彼时陌路初逢，前路漫漫，春山在望。
　　谁也预料不到，往后烽烟四起，生离死别，终有一日，春山不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