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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去的路径 七月初。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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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仁安县的夏天进入了最闷热的时候。江边的柳树叶子卷了边,松花江水位降了一截,露出两岸被泡黑的石头。知了还是叫,叫得比六月更嘶哑。
陈垦和苏苗约在一个周三。两人都请了半天假。他们在矿道口碰头的时候是中午,太阳正毒。苏苗背了一个急救包,包里装了手电筒、绷带、一把手术剪和两瓶葡萄糖。她穿着深色的长袖登山服,头发盘进帽子里。陈垦带了两支手电筒、一捆登山绳、一个地质锤和一个防水的记录本。谁都没有多说话。
矿道口的铁栅栏还是开着那条缝。合页上新补的机油被太阳晒化了,顺着铁框往下淌,在地上积出一块潮湿的油印。陈垦推开栅栏,打着手电走在前面。矿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两人呼出的白雾在手电光里翻卷。铁轨的锈迹在光下呈现出干涸的血色,有些地方的铁锈起了一层薄壳,踩上去会突然塌掉,鞋底碾碎的铁锈发出类似干叶片被压脆的细响。
走到直角转弯处,手电筒的光照亮了竖井井口。六角形截面,每条棱边都近乎笔直,井壁上的蹬脚凹槽排列整齐。苏苗蹲下去摸了一下井壁——石头的纹理不是人工切割的,是天然的玄武岩柱,但表面的打磨痕迹很细,像被很多双手反复抓过。她说:「这层抛光不是自然的。是人手抓出来的。用了几十年,几千次。」
陈垦把登山绳固定在矿道壁上的岩楔里,试了试拉力,然后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苏苗不需要——她系绳扣的动作比陈垦还熟练,登山扣单手穿过腰带环的瞬间,她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陈垦问她在哪学的。她说不知道。可能就是会。他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竖井往下。头灯的光照亮了井壁上一层层的地质剖面——最上面是第四纪黄土,然后是第三纪红砂岩,然后是白垩纪火山碎屑岩。越往下,岩石的颜色越深,从灰白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纯黑。下了约有三十三米——脚踩到硬地。井底是一片被水蚀过的平坦玄武岩底,中心微微下凹,脚踩上去能感到岩底轻微的震动。每六秒一次。不是地震。是某种低频的、规律的、从石壁更深处传来的压力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