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花名册 第三家是那 ...

  •   第三家是那个最早引起陈垦警觉的六岁女孩的名字来源——她的上两代轮回中有一个没被红绳拴住,曾半夜失神走到江边,最后靠着门框上方那碗米被挡了回去。这家的母亲比陈垦大不了几岁,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给来客倒的茶总是满到差一口就要溢出杯沿。她告诉陈垦一个过去没记录过的细节:端午节系五色线之前必须先让孩子在井水里蘸三下手指——不蘸就会把别人家的六月孩误引进自家门里。临出门时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小声问他:「这些东西你都写下来——不怕?」他说:「我是当警察的。得写。」她没再说什么。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陈垦回到解放路那头,一个人进了仁安县档案馆。档案室的霉味比公安局地下室更重。日光灯闪了两次,第三次没有灭——像熬过了电压的坎。

      他调出了1992年仁安县知青花名册。纸页已经脆了,边缘有鼠咬的痕迹,装订铁环上生了一层深褐色的锈。他戴上手套,一张一张翻过去。三十二个名字。死亡日期全填着同一个日期——1992年8月25日,农历七月初七。死因栏大部分写着「意外」「处置中」「待查」。有些更草率的干脆划了一道横线。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刑事案件的死亡。是一种档案系统的灰色地带——当年那些填写这些记录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给「机器收了名字」找个合法的死亡原因分类。

      最后一页贴着集体照。三十三个年轻人站在矿道口,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青蓝灰。三十二个人站成左右两排。第三十三个——蹲在最左边,身体被前面的人遮掉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片下巴。但那只眼睛陈垦认得。他看过这张照片不止一次。他母亲在搬家的时候翻出过一张翻拍版,说:「这是你爸年轻时——这页缺了,看不到他名字。」

      照片下面的名单栏里,第三十三格的姓名被墨涂掉了。不是划掉的,是用墨水覆盖整行,纸背上的字痕也被墨浸透了。他用随身带的铅笔平行地在上面来回轻轻拓了几下。透着光——两个汉字的凹痕在墨底下慢慢浮出来。不是「陈建国」。是「陈·恳」。

      他父亲没有留自己的名字。父亲在1992年把自己名字从花名册上改掉了。他往下退了一格。他把自己的名字埋进了儿子的户籍里。多了一个土。埋了——但没死。

      陈垦把铅笔放在那行字旁边。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仁安县的谜底不是那群六月孩,不是石壁上那三十二行拼音——是他父亲当年在最后一刻,涂掉第三十三个名字的动作。他用了一个偏旁,把机器骗了过去。代价是——第三十三个位置一直空着。空了整整三十多年。

      现在机器找到了那行拼音,在石壁上刻了chen ken。它不认偏旁。它只认音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