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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糖,该走了 有些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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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许远对自己说,就住几天,几天就好,把嘴里的甜味还上,就走。
他没怎么费劲就说服了少年,然后,少年把堆柴的偏屋腾了半间出来。
许远搬了几块木板,垫上一层干草,再铺上自己的防潮垫和睡袋,就是一张床。
第一天,他劈了院里所有的柴。
很久没干体力活,手磨的生疼。
少年看见,没说什么,丢给许远一副粗布手套。
第二天,许远把少年那口漏水的水缸补好了,两个人蹲在缸边糊了一上午泥巴。
许远偷偷瞧见了少年后颈有颗痣。
第三天,下雨。
两个人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许远修好了少年那个时好时坏的收音机,少年给他补了裤子膝盖上磨破的洞。
天黑后,雨还没停,雨水打在瓦片上,声音密密的。
少年点了油灯,两个人隔着一盏灯坐着。
许远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少年倒自在,低头纳鞋底,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鼻尖。
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在地面上扫一下。
就这么住下来了。
一周后,许远徒步四个小时去镇上,用卫星电话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进山做野外调查,信号不好,别担心。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知道了,语气十分平静,许是,她早就知道,有些孩子生来,就是留不住的。
许远在镇上买了些菜种和油,想了想,又拿了些糖。
杂货铺老头算账时,略显吃惊:“这种老式糖现在没几个没人买喽,齁甜。”
“是挺甜。”许远说。
回到山里,他把东西放下,少年正在择菜,看见糖,歪着头看了半天。
“买这么多糖做什么?”
“还你。”
少年接过糖果,拆开一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小小的包。
许远等着少年说些什么,但,少年又去顾着摘菜,这让许远不由得感觉到了失望。
山里没有日历,日子是靠天光算的,天亮起,天黑睡。
许远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早上被少年煮饭的声音弄醒,上午干活,除草、翻地、打扫房间,中午吃一顿简单的,下午继续干活,或者跟少年去林子里采菌子、挖草药。
少年认识山里所有的东西,哪种能吃,哪种能入药,哪种碰都不能碰。
一次,他们去采野蜂蜜,少年烧了一把艾草,用烟把蜜蜂熏走,伸手进去掏蜜。
蜜从他的指缝里淌下来,他把手指伸到许远嘴边。
“尝尝。”
许远舔了一下。
味道勉勉强强。
少年收回手,转身继续掏蜜,又把沾了蜜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
许远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三
许远开始梦见他。
醒着的时候,他只是个偶尔会冒出几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的山里少年。
但,在梦里,他坐在鹰愁涧的崖边,双腿悬空,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嘴里含着一颗糖。
许远走过去,在少年身边坐下。
少年转过头看他,眼睛是山涧里被太阳晒热的石头,烫得要命。
“你怎么还不走?”少年问。
许远没有回答。
梦醒,虫鸣如沸。
许远翻身坐起,摸出口袋里的糖。
他跟自己说,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