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砚予晚风》沈妍冰

3、暗涌与晚雨 ——第

　　——第三章——

　　傍晚落了一场细碎的小雨。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罩住整座星榆高中，操场残留着体能课过后的青草湿气，风一吹，凉意顺着校服领口钻进去。放学的人流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伞骨撑开一片错落的阴影。

　　沈砚没带伞。

　　他站在教学楼的廊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后颈的腺体。白天障碍赛上那一闪而过的压迫感，直到此刻还残留在神经里，说不清是心悸还是本能的警惕。身为顶尖Alpha，他从来只有压制别人的份，唯独面对陆烬时，所有引以为傲的强势都会莫名溃上一道缺口。

　　他侧头，目光穿过雨丝扫向不远处。

　　陆烬正靠在墙边，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并没有急着离开。像是察觉到视线，他偏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沈砚身上。

　　四目相撞的刹那，沈砚率先移开视线，下颌绷得更紧。他不想再和这个浑身透着古怪的“Beta”产生交集，抬手将外套拉高一点，打算直接冲进雨里。

　　“一起走？”

　　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陆烬已经走到廊下，伞面轻轻倾斜，留出半边遮雨的空间。

　　沈砚眉峰微蹙，语气带着Alpha惯有的疏离：“不用。”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裹挟雨珠猛地扫过来，沈砚腺体一阵发烫，胸腔里的信息素毫无征兆地翻涌躁动。像是某种无形的牵引，只要陆烬靠近，他体内的冰川气息就安定不下来。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让高傲的人心生烦躁。

　　陆烬没有强迫收回雨伞，只是安静站在一旁，不往前凑，也没有走开。“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僵持几秒，沈砚终究没有再强硬拒绝，沉默地迈入伞下。

　　伞面不算宽敞，两人手臂偶尔相触，肌肤相碰的瞬间又是一阵细微的战栗。沈砚刻意往外侧挪了半步，半边肩膀很快被微凉的雨水打湿。陆烬见状，不动声色地将伞柄往他那边偏了大半，自己的左肩浸在雨雾里，布料慢慢洇开深色水渍。

　　一路无话，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轻响。

　　走到分岔路口，沈砚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可以了。”

　　“嗯。”陆烬收住脚步，黑眸沉沉看着他微湿的肩头，“回去擦干净，别发烧。”

　　简短的叮嘱，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沈砚心头一颤。他点点头，转身走入侧边小路，没有回头。

　　等沈砚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陆烬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左肩，雪松似的信息素在体内轻轻翻涌，被他死死压制在腺体深处。还差一点，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在狭小的伞下泄露独属于Enigma的气息。

　　另一边，校门口的雨棚下。
　　江叙撑开一把浅色雨伞，自然而然罩住身旁的林屿。

　　“刚好顺路，我送你到公交站。”江叙的声音混着雨声，温和得恰到好处。
　　林屿攥着书包带，小声道谢，乖乖挨着伞内侧走。他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却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少年带来的安稳感。

　　雨水打湿路边的灌木丛，空气湿润清新。
　　“今天体能课累不累？”江叙随口找着话题。
　　“还好，我体力本来就一般。”林屿垂着眼，脚尖轻轻踢开地上的小水洼，“Beta本来就比不上Alpha。”

　　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叙脚步顿了顿，没有直白地安慰，只是轻轻把伞往他那边又挪了挪：“不用和别人比，你这样就很好。”

　　简单一句话，让林屿的耳尖悄悄泛红。
　　他不敢抬头去看江叙的眼睛，生怕藏了许久的心事，会被一眼看穿。AB之间本就没有结局，他不能贪心。

　　公交驶来，林屿连忙道别，快步登上车。车窗缓缓关上，他隔着玻璃望向站在雨里的Alpha少年，对方还举着伞，安静朝他挥手。
　　车子缓缓驶远，林屿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按住自己后颈平坦的皮肤。那里没有腺体，没有悸动的发情期，注定普通平庸。

　　回到家的沈砚，洗完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雨声淅沥，黑夜安静下来，白天那股无形的压制感反复在脑海回放。他翻过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体内的Alpha本能持续躁动，冰川信息素在房间里淡淡散开，却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翻出班级名单，目光停留在陆烬两个字上。
　　成绩中等，性别登记：Beta。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可所有身体本能都在告诉他——这份资料一定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隔着几条街区的另一扇窗边。
　　陆烬坐在书桌前，指尖抵着玻璃窗，望着远处沈砚家的方向。雪松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悄然散开一点点，浅淡、克制，只化作一缕无形的安抚，飘向那个正在失眠躁动的Alpha。

　　他不能靠近，不能暴露。
　　只能以这样无人察觉的方式，悄悄抚平那人的不安。

　　今夜无人知晓，一场小雨，两份克制的心动，正在悄悄发酵。
　　有人伪装身份步步隐忍，有人藏起爱意默默守护。
　　命运埋下的伏笔，正被这场绵绵细雨，一点点浸润。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