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砚予晚风》沈妍冰

2、失控的信息素边界 —

　　——第二章——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能拓展课。

　　星榆高中专门划分了一片独立的训练场地，用来测试各性别学生的体能阈值，Alpha的爆发力、Omega的耐力、Beta平稳的综合素质，都会在这里被清晰划分出来。
　　操场上人声松散，几股或强或弱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浅浅浮动，大多是次级Alpha外放出来、用来互相较劲的气息，淡得掀不起风浪。

　　沈砚换好了黑色训练服，利落的布料衬得肩背线条紧实挺拔。作为年级公认的顶尖Alpha，他是教官默认的示范人选，站在队伍最前方，冰川般冷冽的信息素收敛得极好，没有半分张扬。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从早读课延续到了现在，始终没有平息。

　　余光下意识扫过人群。

　　陆烬站在Beta的队伍末尾，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侧脸对着围栏，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瓶矿泉水。他依旧是那副毫无存在感的模样，气息干净空白，和周遭所有Beta融为一体，没有一丝信息素泄露的痕迹。

　　明明是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沈砚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教官吹响哨子，安排了分组障碍跑，两人一组，自由搭配。
　　周围不少Alpha试探着想要靠近沈砚，都被他冷淡的眼神不动声色地隔开。他本打算独自落在最后，却没料到陆烬慢悠悠走过来，停在他身侧。
　　“一组？”
　　少年的声音偏冷，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砚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距离太近了。
　　两人之间不过一拳的空隙，他敏锐的Alpha感官捕捉不到任何信息素，可皮肤表层却泛起一层细微的战栗，像是无形的威压自上而下轻轻笼罩住他，迫使他自带的冰川气息下意识向内蜷缩。
　　这种本能的退让，是沈砚活了十八年从未体会过的难堪。
　　他抬眼看向陆烬，眉眼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傲气：“你确定？Beta的体能跟不上。”

　　陆烬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眼底藏着一层旁人读不懂的暗流，语气平淡无波：“试试看。”

　　哨声响起的瞬间，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障碍赛道布满矮栏、攀爬网与急转弯，沈砚爆发力极强，起步便拉开了距离，凛冽的气息随着动作微微散开。可就在他侧身越过栏杆的刹那，身后的人快步追了上来，手臂擦肩而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内侧的腺体边缘。

　　只是一瞬的触碰。

　　沈砚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极寒、清冽如雪松的无形气息猝不及防地碾压过来，不是外放的气味，是一种源自血脉层级的压制，精准锁住了他躁动的Alpha本能。冰川一样的信息素骤然紊乱，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四肢泛起一阵发软的麻意。

　　他差点失态。

　　沈砚咬了咬后槽牙，强行稳住身形，加快速度冲到终点，胸口微微起伏，刻意拉开了和陆烬之间的距离，不肯再看对方一眼。
　　身后的陆烬缓缓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后颈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触碰到他皮肤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占有。
　　差一点，就没控制住泄露的Enigma气息。

　　他不能吓到沈砚。
　　至少现在还不能。

　　操场另一侧，副线的两人安静地坐在看台边休息。
　　江叙拧开一瓶温水，递到林屿手边，阳光松木般温和的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生怕自己Alpha的气息会让敏感的少年不适。
　　“刚刚跑累了吧，喝点水。”

　　林屿连忙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瓶身，小声道谢：“谢谢你，江叙。”
　　他是标准的Beta，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只能看见眼前少年温柔明亮的眉眼。
　　江叙是很好的Alpha，耀眼、温暖，是很多人心里理想的伴侣。
　　可Beta没有腺体，无法标记，也无法被Alpha专属守护。AB配对没有宿命的羁绊，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壁垒。
　　林屿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淡淡的失落，默默把矿泉水抱在怀里。
　　他悄悄喜欢江叙很久了，从高一的分班同桌开始，这份心动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他清楚地知道，一个普通的Beta，不该对温柔的Alpha抱有多余的期待。

　　江叙看着他低落的侧脸，心里轻轻一疼。
　　他看懂了少年眼底的自卑，却不敢戳破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他害怕自己直白的心意，会给林屿带去压力，害怕连现在这样并肩相处的机会都会消失。
　　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在他身边。

　　“等下自由活动，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江叙放轻了声音，努力缓和略显沉闷的气氛。
　　林屿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好。”

　　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人群渐渐散开。
　　沈砚独自靠在围栏边，抬手按住自己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心绪纷乱。
　　刚刚那一瞬间的压制绝对不是错觉。
　　一个Beta，怎么可能拥有压制顶级Alpha的力量？
　　无数疑问盘旋在他心底，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不远处的陆烬。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
　　这一次，沈砚没有立刻躲闪，固执地迎着那道漆黑沉静的目光，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陆烬隔着人群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浅弧。
　　没关系。
　　时间还很长。
　　他可以慢慢等，等到沈砚亲自发现他隐藏的身份，等到这个高傲的Alpha，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傍晚放学的霞光铺满整条校园小路。
　　江叙陪着林屿慢慢走着，两个人之间保持着礼貌又亲近的距离。
　　晚风拂过林屿柔软的发丝，少年安静地听着身旁人的闲聊，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意，又迅速被现实的苦涩压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深处，藏着一份极其罕见的隐性分化基因。
　　现在平淡无味的Beta只是暂时的外壳，未来某一天，极致的爱意与情绪冲击，会打破所有枷锁，让他蜕变成独属于江叙的晚风Omega。
　　那时所有AB之间的遗憾，都会变成命中注定的AO羁绊。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条互不干扰的故事线，在同一个黄昏里悄然交织。
　　伪装克制的Enigma守着他高傲的Alpha，温柔隐忍的Alpha守护着尚未蜕变的Beta。
　　命运的齿轮，正悄无声息地缓缓转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