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找我，只为骂我号烂》梦曦岚

7、第七章 树状图与图书馆 第七章树状

　　第七章树状图与图书馆

　　霍焰这回真带了冰美式，还特意少冰。

　　推门进去时，412宿舍的窗帘拉着一半，光从缝里斜切进来，落在游栖膝盖上的电脑和那本《文心雕龙》之间。室友窝在对面上铺，举着手机录像："各位观众，焰哥今日准时打卡，已连续四天。史称'四日之约'。"

　　霍焰把冰美式递过去："你又开直播？"

　　"没开，"室友理直气壮，"我在拍素材，将来你们出书我好配图。书名我都想好了——《论一个代打主播是如何被中文系收编的》。"

　　游栖接了冰美式，翻开盖子喝一口，很满足地"嗯"了一声，然后把屏幕转过来："你看，我第二章加上了'困境的消解'当递归出口，按你说的。"

　　霍焰低头扫了眼文档。第二章末尾果然多了一节，标题黑体：《困境的消解：从"永夜"到"晨光"的叙事转渡》。他嘴角抽了抽："你这'转渡'……是渡河那个渡？"

　　"对，"游栖推了推细框眼镜，很坦然，" Narratology 里 transit 我就译'转渡'，比'转换'有水流感。"

　　室友在上一铺拍床板："听见没，人家连困境都要渡过河去。我困境至今还在河里扑腾。"

　　霍焰把椅子拖过来坐下，懒得接这茬："行了，渡你的河去。今天教你第四间破盾，这个才是真费脑子。"

　　他点开游戏，调出前晚画的那张图——一张手绘的树状结构，boss 居中是根节点，往下分出三条主枝，每条主枝再分两到三片小叶。"你看这玩意儿，"霍焰用笔尖点着屏幕，"第四间 boss 的攻击不是一层盾，是一棵树。它先放根盾，根盾没破之前，三个主枝会同时长出来，每个主枝又带小叶盾。你要是莽上去，伤害被层层吃了，等于拿头撞年轮。"

　　游栖凑近看："这是……树？"

　　"树，"霍焰说，"图论里的树。数据结构你不懂我就不展开，但你记着——破这个得按'后序遍历'来。先破叶子，再破枝，最后破根。你从根往上打，枝和叶还在源源不断给你套盾，永远打不完。"

　　游栖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孙子兵法·谋攻》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这 boss 分三枝，恰是'倍则分之'——分而破之，各个击破。"

　　霍焰愣了一下。他本来准备好了一整套计算机术语，被这句兵法截了胡，一时竟觉得……还挺对。

　　"……你这理解，"他缓了缓，"歪打正着。不过'倍则分之'是兵力翻倍才分割敌人，它这三枝是同时长的，你得分清主次，先打最肥的那枝。"

　　"所以是用兵之道，亦是用破盾之道。"游栖认真总结。

　　室友在上一铺叹为观止："我服了，你们一个用代码一个用兵法，把这游戏讲出了考研难度。"

　　霍焰顺手点开某抖直播。镜头一架，游栖半张侧脸收进画面，弹幕涌进来。

　　【四日之约！史官记上了】
　　【栖哥今天还在，焰哥冰美式续上了】
　　【等等栖哥旁边那本《文心雕龙》……中文系的？】
　　【卧槽栖哥是中文系的？？】

　　霍焰余光扫到这条，心里咯噔一下——上次扒的是同栋，这次要扒院系了。他装作没看见，低头进本："第四间，进本先别动，看 boss 怎么长树。记住，先破最右边那枝，它叶子最少，破完能断一条供应线。"

　　游栖操控主C贴上去。根盾蓝光一闪，三枝同时抽出，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急着莽，而是盯着枝干走了两秒。

　　"……你在干嘛？"霍焰问。

　　"看你说的后序遍历，"游栖说，"先叶后枝，先右后左。我现在是那个遍历指针。"

　　霍焰："你别又掉书袋——"

　　"木，"游栖接得顺溜，"《说文》曰'木，冒也，冒地而生'。这 boss 的盾是木，我破的也是木，是以木破木。"

　　【哈哈哈栖哥说文解字】
　　【焰哥被中文系再次碾压】
　　【你们计算机系打游戏还要画树状图？】

　　霍焰耳根一热，绷着脸："我画树状图怎么了，你打游戏还要引《说文》呢。我们计算机系——"

　　话到一半他猛地刹住。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焰哥你是计算机系的？？】
　　【破案了！焰哥程序员实锤！】
　　【我就说能画树状图的不是凡人】
　　【计算机系主播带中文系家属双排，这是什么跨学科爱情】

　　霍焰手一抖，主C差点踩进根盾里。他飞快关了弹幕显示，装死："什么计算机系，弹幕瞎说的。"

　　游栖在旁边很诚实地点头："他说的是真的，他白天写代码，晚上代打。"

　　霍焰："……"

　　室友在上一铺笑得面包渣直掉："游栖你又补刀。焰哥现在脸比冰美式还凉。"

　　【栖哥你别拆台啊哈哈哈】
　　【焰哥：我的一世英名】
　　【所以焰哥计算机，栖哥中文，一个写代码一个写论文，绝配】

　　霍焰深吸一口气，把人设绷回来："都别刷了，这是教学直播间。游栖，破右枝，现在。"

　　游栖很听话地绕到右枝，雷光顺着叶脉一节节啃上去，枝干"咔"地断了一截，供应线肉眼可见地细了。他"哦"了一声："断其一枝，如《庄子·山木》所叹——'材者死，不材者生'，这枝太肥，反倒先亡。"

　　霍焰差点气笑："你拿庄子的材与不材喻游戏机制，我也是服。但你说得对，肥枝先破，剩余两枝就好打了。"

　　【栖哥庄子都来了】
　　【这直播间含金量还在上升】
　　【建议改名：中文系与计算机系的破盾对谈】

　　战斗推进到中段，根盾渐薄。游栖的操作肉眼可见地比第一天稳了不止一个档次——从痛苦号 owner 到能按图论遍历破盾，四天，霍焰代打这么多年，没见过学得这么慢却又这么"通"的人。这人不是手快，是脑子快，把机制嚼碎了再吐出来，总能归到他那一肚子典故里去。

　　"根盾要破了，"霍焰提醒，"破完立刻开大，别像第一天那样发呆。"

　　游栖点头，指尖一送，主C一道雷光顺着断枝贯入根心。根盾碎裂的瞬间，boss 血条咔咔见底，三星徽章弹出。他转头，细框眼镜后的眼睛亮亮的："这次，后序遍历，无误。"

　　"嗯，"霍焰喉咙有点干，"看到了。挺行。"

　　弹幕刷成一片：【栖哥牛】【从痛苦号到后序遍历只用了四天】【焰哥调教有方】【跨学科家属冲鸭】。

　　霍焰关直播的手速再次突破人类极限。屏幕一黑，他长舒一口气，看向游栖："……院系你也暴露了。"

　　游栖想了想，很诚恳："他们说'绝配'，对吗？"

　　霍焰："……你先打你的。"

　　室友在上一铺拍床板："第五句了！我数到第五句'你先打你的'了！"

　　霍焰懒得理他，把电脑包拉上，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想起什么："冰美式……明天不带了，天凉怪怪的。换个。"

　　游栖"哦"了一声，忽然说："那明天，你陪我去图书馆吧。"

　　霍焰顿住。

　　"作为连教四天的谢礼，"游栖推了推眼镜，很认真，"我请你。你去图书馆打你的游戏，我写我的论文，互不干扰。就是……一个人写容易困。"

　　室友在上一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霍焰喉咙动了动。他本该说"不用谢"，本该说"我明天有事"，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哪个图书馆？"

　　"本校的，老馆。靠窗那排有插座。"游栖说，"我常去。"

　　"行，"霍焰听见自己说，"我带电脑。你别又拿《文心雕龙》镇我屏幕。"

　　游栖弯了弯眼睛，那是霍焰见过的、最接近笑的表情："不镇。我当参考书。"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安静，霍焰摸了摸口袋，外婆留下的旧铜钱凉凉的，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什么该发生的。他攥了攥，往六层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游栖说"你陪我去图书馆吧"时的神情——不是撒娇，不是试探，就是很平常的一句，像问"明天还来吗"一样自然。偏偏是这种自然，最让他心口发毛。

　　回到宿舍，手机震了一下。游栖的私信："明天图书馆，老馆靠窗。我占两个座。"

　　霍焰盯着那行字，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两个座？我又不坐你旁边。"

　　对面很快回："靠窗一排都是插座，坐远了你说的话我听不清。"

　　霍焰："……谁要跟你说那么清楚的游戏机制了。"

　　对面："那明天见。"

　　霍焰把手机扣在胸口，忽然笑了一声。很低，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他想起游栖盘腿坐在下铺、膝盖上架着电脑和《文心雕龙》的样子，想起这人把《孙子兵法》和树状图揉一块儿、把《庄子》和破盾揉一块儿，还揉得挺像那么回事。

　　《诗经·郑风》里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古人拿衣领子代指想念的人，游栖大概会从训诂角度给他讲"衿"是交领还是曲领。霍焰从前觉得游戏就是游戏，通关就是通关，是游栖让他看见，一个号烂成那样的人，脑子里装着的却是这些。

　　他忽然很确定，自己当初那股"线下对线"的邪火，早不知被什么点燃、又不知被什么，悄悄换成了另一种温度。

　　窗外，南桥大学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三号楼里的灯，和前三晚一样，亮得踏实。六层与四层隔着的两层楼板，此刻都亮着同一款暖黄的灯——而明天，这两层楼的人，会一起下楼，走向同一个图书馆，坐在同一排靠窗的插座旁。

　　谁也没察觉，某种比永夜渊更难打的东西，已经悄悄开了本——而开本的那个人，还以为自己只是去教人破个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