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痛苦号求生实录 第一章痛苦 ...
-
第一章痛苦号求生实录
凌晨一点十七分，游栖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他侧躺在宿舍上铺，薄被卷到腰间，手指机械地往上划。某抖的算法比他还清醒，一条接一条往他脸上怼他感兴趣的东西——多半是《渊墟》的二创和凹渊翻车集锦。滑到第七条，画面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把腿翘在电竞椅扶手上，对着麦克风骂骂咧咧。
游栖这个点还醒着，不算稀奇。中文系的期末论文他拖了整整两周，deadline就在后天下午，可他脑子一沾正事就飘，飘到《渊墟》那个惨不忍睹的号上，又飘回来，觉得都行，随缘。上铺床板贴着一排夜光星星，是他大一时贴的，室友说幼稚，他说反正没人仰头看。此刻那排星星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绿，他盯着看了很久，像在数自己究竟有多少件"明天再说"的事。刷某抖是他逃避deadline的老办法——只要手指还在划，就不用面对文档里那行写了三小时还没凑够的提纲。
"兄弟们，今晚继续代打永夜渊。排到的扣个1，我看看哪个幸运观众——哎这老哥号不错，上下半间都满星了，下一位。"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的"焰哥牛逼""娱乐王"。游栖瞄了眼ID：焰夜。他点进主页，粉丝三百多万，简介只有一行字：只打娱乐，不接强度。
游栖认识这个人。准确说，他手机里那张《渊墟》的"痛苦号"，就是被这类主播反复折磨过的。他自己倒无所谓，佛系玩家，抽卡看脸，练度随缘。号烂是他自己作的，他不嫌弃。
这号在代打圈小有名气，出名的方式不太光彩——以"烂得有章法"闻名。前前后后排过六七位主播，老李直播时对着他的宿印沉默了半分钟，弹幕说那是"人类练度理解的边界"；还有个主播试图教他配队，讲了二十分钟，他回了一句"哦，但我懒得换"，对方当场破防下播。游栖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从不看代打完的录屏，打过了就打过了，像点份外卖，吃完不评价。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关注，又点了"排队"。
排队的红点跳出来，前面还有十一人。游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床板上的星星贴纸发了会儿呆。他其实看过焰夜不少场直播，但从没排过队——今晚大概是真的睡不着，脑子空得发慌，想找点热闹听听。
十一人，按这主播的手速，也就半小时。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耳边，半梦半醒地等着。
——
霍焰这边的直播间里，热度正旺。
他左手转着笔，右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屏幕里那个五星主C一个重击下去，永夜渊第十一层的boss血条空了大半。"看见没，这就叫降维打击，"他对着麦笑，"我这都是娱乐号，真要强度我早去接单了。今晚主打一个——"
"焰哥下一个是我！"弹幕飘过一条。
"行，下一位。"霍焰切到排队列表，随手点开排第一的账号。
页面加载出来，他笔停了。
主C，八十级，武器七十级，没满。宿印，攻纹、雷袭属纹、暴击首纹——等等，攻纹是蓄能，属纹是物袭，首纹是生命的。散件，三加二，词条里混着一堆防御和属性精通。配队更离谱：风系主C，硬塞了个火系挂件，剩下两个是治疗和一堆不知道干嘛的常驻四星。
霍焰一条条往下看，眉头越拧越紧。攻纹本是攻逐的命根子，这号给它套了蓄能，等于主C平A都在划水；杯子该吃雷袭，却塞了物袭，雷系伤害凭空砍掉一大截；头更绝，暴击首纹换成了生命，输出角色堆血，不知道是想多挨两下还是单纯随缘。宿印词条里还混着防御和属性精通——一个主C，既不想打伤害，也不想打反应，仿佛在说"我就在这站着，爱打不打"。他见过乱搭的，没见过乱得这么从容的。
霍焰沉默了足足三秒。
弹幕比他先反应过来。
"卧槽这号——"
"这不是那个号吗？？"
"焰哥你撞上痛苦号了"
"我笑死，上次老李代打这号直播破防了"
"谁说这是那个号，"霍焰把笔往桌上一拍，嘴角却翘起来，"我倒要看看能有多烂。"
他点了开始。
第一间，主C起手一个重击，伤害数字跳出来，比他预想少了将近一半。boss抬手就是一套连招，治疗没跟上，血线直接见底。霍焰侧身躲开，补了个挂件大招，那点伤害打在boss身上像挠痒。
"……行，正常。"他稳住语气。
第二间更离谱。风系主C被火系环境克制，伤害再打折。霍焰试了两套循环，时间条走得比乌龟还慢。弹幕已经笑成一团："焰哥你娱乐不起来了""这号专治各种不服""建议直接重开"。
霍焰没笑。他眉头拧着，手指在配队界面划来划去，把那两个乱七八糟的常驻四星换了又换，最后咬牙把所有平民四星——就是系统送的那几个白嫖角色——全塞了进去。
"行，你们不是能打吗，"他对着屏幕嘟囔，"今天全靠你们了。"
平民队上场，乱是乱了点，好歹机制对得上。霍焰的操作本来就不差，硬是靠手法把那点可怜的练度榨出最后一滴输出。一个平民火法负责挂反应，一个送的弓箭手补断流，两个免费治疗轮流顶血线，队伍丑得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可偏偏能打。boss血条一点点往下磨，他额角沁出薄汗，鼠标点得咯吱响。
弹幕早笑疯了："焰哥你也有今天""这号专治各种不服实锤了""建议直接改名叫平民队救我命"。霍焰瞥了眼弹幕，没搭理，全部心神都在那根越来越短的时间条上。他这种人，越是随口说"无所谓"的事越往心里去——永夜渊是能过，可过得这么丑，像被人当众揭了短。他咬着后槽牙，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把每一个平民角色的机制榨到极限。
第三间，时间只剩最后二十秒。
主C一个蓄力重击，暴击跳红字，boss轰然倒地。满屏金光炸开，通关界面弹出来——三星，压着线过的。
霍焰往后一靠，长长出了口气，抬手把眼镜推到额头上。"不容易，"他笑得有点虚，"这号我记一辈子。"
弹幕："哈哈哈哈痛苦号+1""焰哥破防实录""求主C心理阴影面积"
霍焰没急着划走。他又把那场通关回放拖回第一间，看主C那个缩水近半的伤害数字，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离谱。他做娱乐代打三年，标榜"只打娱乐不接强度"，翻车也笑嘻嘻，可这回笑不出来——不是输不起，是这号透着一股"我偏不"的倔，偏偏当事人还理直气壮。他关了回放，揉了揉眉心，心想这辈子没遇过这种对手。
他笑着划到下一单，可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又切回刚才那个账号的战绩页。
ID：栖号一块。
练度错配到这种程度，不是不会玩，是压根没上心。霍焰见过太多号，烂的也有，可烂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浑然天成的，头一回。
他关了战绩页，靠在椅背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角。
"我倒要看看，"他轻声说，像在跟谁较劲，"是哪个倒霉蛋。"
窗外的宿舍楼早就熄了大部分灯。某抖的推荐流还在往下滚，游栖的排队红点跳到了"还剩两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迷迷糊糊地想：等打完了，大概就能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有个人，已经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游栖的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某抖弹出提示"轮到你了"——可他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沉，没听见。于是那一单代打，他是在梦里被人打过去的，醒来只当是 sistem自动结算。命运的齿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一个痛苦号主人，和那个被他气到半夜没睡的主播，拧到了同一栋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