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夜雨》清澈桃汁

6、第 6 章

　　莫啼声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她抬头，易为天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端起咖啡杯，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然后屏住呼吸灌了两口，就在她将要灌下去第三口的时候，易为天出声了。
　　“行了，停下吧。”
　　莫啼声停下动作，手里端着咖啡杯，忍着嘴里像是被人殴打一样的苦涩，眼里蓄着些生理性的泪水看着易为天。
　　易为天从方桌下掏出一颗奶糖，递给莫啼声。
　　“吃了。”
　　莫啼声放下咖啡杯，双手接过那颗奶糖，奶糖是用油纸包着的，上面写的是英文，她认不得，只知道一定是稀罕货。
　　“谢谢易主编。”
　　她撕开包装纸，将奶白色的圆形糖粒塞进嘴里，浓郁的奶味冲淡了嘴里那股黑咖啡的苦酸味。
　　易为天换了个姿势，她的胳膊搭在沙发沿，右腿搭在左腿上，看上去很优雅，没变的依旧是嘴角那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
　　莫啼声咽了咽口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她修改过的聘书，双手拿着，递给易为天。
　　“易…主编，这是我的聘书。”
　　说不慌是假的，原本她以为，这个报社的主编或许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者，那样她改过的痕迹或许就不太会被发现，可现在……
　　莫啼声抬头，不小心和易为天撞上视线。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易为天从她手里拿过聘书，没有翻开，只是在手里把玩。
　　“你来入职的是什么职位？”
　　“如果我没猜错，是记者吧。”
　　没等莫啼声回答，她又说道。
　　“你知道身为一名记者的职责是什么吗？”
　　莫啼声摇了摇头。
　　易为天站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叠信封放在莫啼声面前。
　　“看看。”
　　莫啼声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纸封面上用红色墨水狰狞的写着易为天收，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和信纸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莫啼声展开信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恶毒至极的诅咒话语，她又翻开那张照片，是一张易为天的黑白照片，而照片中易为天的五官，看上去像是被人用钢笔发泄似的戳穿，红色墨水溅在易为天脸色，看上去惊悚可怖。
　　莫啼声愣住了，她抬头看向站在窗边，背对而立的易为天。
　　易为天从窗边的方几上端起一杯咖啡，送到嘴边品了一口。
　　“像这样的信，从我工作到现在，我收过不下一百封。”
　　“这些信的内容很明显，他们怨我，恨我，甚至…想让我死。”
　　“至于为什么，原因也很简单。”
　　易为天放下咖啡杯，转过身，双手插兜靠在办公桌上。
　　“因为我揭露了他们的黑色产业链，断了他们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们恨我，我能理解。”
　　“如果你问我后悔吗，那我会用我这辈子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你。”
　　“不后悔。”
　　“这些年，我和我们西城报社的伙伴们，揭露了高官勾结地痞，贩卖妇女，曝光了有权有势之人杀害自己的发妻，虐待自己的孩子，同样，我们也会受到这些人的死亡威胁。”
　　“那又怎样？如果连我们都畏惧强权，不敢站起，那老百姓该怎么办？”
　　“身为一名光荣的记者，我们必须以□□抵抗强权，以灵魂破开黑暗。”
　　“权利和黑暗或许会遮天蔽日，可，正义与光明终会重见天日。”
　　“这就是身为一名记者的职责。”
　　“黑咖啡并不好喝，它的来历也是我编的，而你忌惮我的身份，没有选择说出事实，这是身为一名记者的大忌。”
　　易为天走到桌前，拿起那封聘书。
　　“按道理来说，我不应该接受你的入职。”
　　莫啼声低下头，揪紧了衣摆，她想求情，张开嘴，巨大的羞耻却淹得她说不出话。
　　易为天看出了她的局促，她大马金刀地坐在莫啼声对面的那张沙发上。
　　“可是，那又怎样？”
　　莫啼声猛地抬头。
　　“女子总是需要成长的，不是吗？”
　　易为天笑着看她。
　　“这个时代对女子太不公平，男子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女子却挤破脑袋都碰不到门槛。”
　　“所以我意识到一件事，权力，只有掌握在女子手上，时代的天平或许才会倾斜。”
　　“而现在，权力，在我手上，我会尽我所能，为所有成长中的女子点一盏灯。”
　　易为天站起身，用手理了理西装，然后朝莫啼声伸出手。
　　“所以，欢迎你加入西城报社，莫小姐。”
　　莫啼声觉得这一切太魔幻了，她懵懵地站起来，和易为天握手，眼神瞥到易为天手里的聘书，莫啼声突然想到了叶若薇浑浊的眼睛，忽得有点良心难安。
　　她声音弱弱的。
　　“那个…聘书，你不看看吗？”
　　易为天随意的举起那封聘书。
　　“这个？”
　　然后在莫啼声的注视下，将那让她这几天来担心不已的聘书撕碎，然后随手往后一扬，破碎的纸片洋洋洒洒落下。
　　“一张纸而已，很重要吗？”
　　易为天走近莫啼声，她要比莫啼声高出半个头，她双手插兜，弯腰和莫啼声对视。
　　“一张纸代表不了什么，因为主动权永远掌握在人的手里。”
　　“那万一我是骗子呢。”
　　易为天侧头，发出一声低笑。
　　“世界上骗子这么多，可只有你来了，这说明你有那个勇气，我认了。”
　　随后，易为天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思露，过来一下。”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少女走进来。
　　“主编，您找我？”
　　莫啼声看着女孩，女孩或许是感觉到有人看她，转头和她对上视线，她的眼睛大大的，瞳孔居然是浅蓝色，头发是从西洋传过来的罗马卷，高高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白色西洋风格的连衣裙，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易为天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思露，你带她去熟悉一下报社，给她办入职，她是新来的见习记者。”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莫啼声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女孩就歪头冲莫啼声笑了笑，和她打招呼。
　　“你好呀，我叫沈思露，是西城报社的在习记者，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啼声，你好。”
　　沈思露一把拉起莫啼声的手，这热情给莫啼声吓了一跳。
　　“呀，声声，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的名字真好听。”
　　莫啼声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思露就已经拉着莫啼声往工位小跑去。
　　“声声，这里就是以后我们工作的地方，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同事。”
　　莫啼声总觉得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有些紧张，便一直低着头。
　　沈思露像是发现了她初来乍到的不自然，便转用开玩笑的语气打趣。
　　“声声，在你前面的那个女生，叫梁梦年，她的乐趣就是吃饭，一顿可以吃下五大个馒头，可厉害了。”
　　莫啼声顺着沈思露说的看过去，座位上有一个圆脸的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看着乖乖的，正在吃着什么东西。
　　梁梦年原本在工位上偷偷吃肉干，结果听见有人说她的名字，抬头巡视一圈发现了沈思露，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漂亮的少女，就了然，这就是新来的那个记者。
　　梁梦年放下肉干，昂首阔步走向沈思露。
　　“那可不，我吃完五个馒头还能喝下两大碗稀粥，我哥都没我能吃。”
　　梁梦年自信地昂着头，转头看向莫啼声。
　　“你是新来的同事吧，你好你好，我叫梁梦年。”
　　“我叫莫啼声。”
　　莫啼声冲她一笑
　　梁梦年握上莫啼声的手，可能是没有收住力，握的莫啼声手上的伤口生疼，莫啼声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沈思露低头看见了莫啼声手上裹的布条，忙开口。
　　“梦年，声声手上有伤口，你握痛她啦。”
　　梁梦年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天生力气就比较大，没有恶意，你没事吧？”
　　莫啼声慌忙摇头。
　　“我没事我没事，手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能是手上的伤口都有些畏惧你的天生神力了。”
　　沈思露噗嗤笑出声。
　　“声声，没看出来，你还挺幽默。
　　梁梦年像是想起什么，于是站在莫啼声的另一侧。
　　“声声，我来给你介绍。”
　　“我工位对面埋头写字的那个女生，她叫姚茉莉，是电讯科的，专门负责接收电报局发来的国内外新闻电报和译电。”
　　“姚茉莉身后的那个，是乔然，翻译室的，她会五种国家语言，才女，专门负责翻译外报。”
　　“乔然对面的那个叫董明优，她是校对室的，一般稿件在排完字之后，她负责逐字校对错别字。”
　　“还有两个同事，杜文韵和郁香书，她们和我们一样，是记者，现在在外面出外务。”
　　莫啼声一一扫过梁梦年介绍的同事，记住了她们的长相和名字。
　　“我先带你去办入职吧声声。”沈思露说。
　　莫啼声点点头，一旁的梁梦年听见，忙表示自己也要陪她们去，于是梁梦年和沈思露把莫啼声挤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给莫啼声带去了一楼后院的办公室，去那里做了个登记，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事情了。
　　莫啼声有点疑惑，转头问沈思露。
　　“这就算入职成功了吗？”
　　沈思露点了点头。
　　“对，方便吧。”
　　“现在我们去易主编办公室，问问易主编下一步怎么安排。”
　　于是三人又屁颠屁颠跑到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