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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二天陆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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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允安是被鸟叫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光裹着薄雾,小区里不知道哪棵树上停了一只鸟,一声接一声地叫,清脆短促,像在喊什么,他翻了个身,发现围巾从枕边滑到了床沿上,半截垂在床头柜旁边,他伸手捞起来搭在被面上,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了。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状态比上周好了不少,脸颊还是有凹陷,但不再像烧刚退那两天那样灰败了,他低头漱了口,凉水冲过口腔的时候他忽然想,今天得去一趟公司,老不去也不是个事。
到公司的时候周屿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部门经理开会,听到他来了,会议开到一半就直接放了人,周屿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夹着文件夹,快步走到陆允安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陆总,您来了。"周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如释重负。
"嗯。坐。"陆允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公司这周情况怎么样?"
周屿坐下来翻开文件夹,把这几天的重要事项一一汇报了一遍,陆允安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问细节,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周屿说到一个即将启动的新项目时,陆允安忽然抬手示意他停一下。
"那个项目,你牵个头吧。"他说,"从前期对接开始就你来跟,不用等我的意见,你拿主意就行。"
周屿愣了一下:"陆总,这个项目体量不小,我还是得跟您过一下……"
"你跟我几年了?"
"七年多。"
"七年。"陆允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跟了我七年,你什么水平我清楚。放手做,做砸了我兜底,做成了,年终分红你拿大头。"
周屿张了张嘴,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意外、感激,还有一点点隐隐的不安,他看着陆允安那张比平时平和许多的脸,那种不安忽然就放大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陆总今天的样子像是……像是在交代什么。
"陆总,"周屿犹豫了一下,"您最近是不是……身体还不太舒服?"
"没有,挺好的。"
"那您这话听着,怎么跟要退休了似的。"周屿干笑了一声,想用玩笑把这个气氛带过去。
陆允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差不多,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周屿的干笑停住了,他盯着陆允安看了几秒,想说点什么,但陆允安已经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你看看这个,上个月谈的那个技术合作,后续对接让刘副总和项目部去,你不用盯太细。"
周屿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内容没什么问题,就是正常的合作推进方案,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行,我心里有数,陆总,您要是真打算休长假,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
"会的。"陆允安说。
周屿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慢了半拍,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允安正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周屿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琢磨着刚才那段对话,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最后他决定先不想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做稳当——反正,陆总要是真有什么,他也会说的,他陆允安这辈子什么时候瞒过事?
中午陆允安在公司食堂简单吃了个午饭,三年没在食堂吃过饭了,刷卡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套餐是两荤一素加一碗汤,味道很普通,但热乎。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来看,是程砚发来的消息,不长:"今天状态怎么样?"
他想了想,回:"在公司食堂吃饭,不错。"
程砚回得很快:"那就好,下周有空再来一趟我诊所,随便坐坐。"
"行。"
吃完饭他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沿着写字楼外面的绿化带走了一圈,秋天的正午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有桂花将谢未谢的残香,路边的银杏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便往下掉,飘飘悠悠的,落在他的肩头和脚边。
他走完一圈回到大堂,没上楼,直接出了旋转门往停车场走,开车的路上他拐去了一家花店,店门口摆着几桶鲜切花,玫瑰、百合、康乃馨,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店主包好了递给他,他接过来放在副驾座上,花束的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下。
车子开到南山公墓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日光很好,比上次晚上来的时候亮堂多了,他提着那束雏菊走到C区第三排,在灰色的花岗岩墓碑前面站定,照片里她还是那个样子,低马尾,白衬衫,嘴角浅浅地弯着。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面的水泥台上,退后半步,低头看着照片,风从背后吹过来,卷起他西装的下摆,吹得雏菊的花瓣微微颤动。
"今天天气挺好的。"他说。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墓园里很快就被风带走了,他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来看看你。"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可那些话在嗓子眼堵了很久,最终变成了一句普普通通的"看看你",照片里的人不会回应,花瓣在风里继续颤着,雏菊的白色在灰色的石头前面显得格外干净。
他蹲下来,伸手把被风吹歪的花束扶正了,指尖碰到水泥台面的时候凉凉的,他收了手,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开了车窗,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公路边草木干燥的气味,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框边,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凉,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慢慢的唱着"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他调低了音量,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跑调了,他默默又把音量调了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李阿姨正在往门口的花瓶里换水,看到他回来也没多问,只是说:"陆先生下午出去的时候我煲了莲藕排骨汤,晚饭给您盛一碗。"
"好。"
他上楼进了书房,坐在桌前把那份从公司带回来的技术合作方案翻完签了字,签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笔筒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开始沉了,橘红色的光铺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云染成一层一层的暖色。
他打开手机,翻到天气应用,搜索栏里他敲了两个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一下,页面刷新出来,未来一周的天气显示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几秒,退出了应用,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他把那份签好的文件整理好放回公文包里,又把桌面上翻开的相册合拢收进抽屉,一切归位之后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橘红色晚霞,什么也没想,就那么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