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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人来了 荒村遇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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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栖年跟着陆厌走出那片废墟的时候,天还没亮。
说是“跟着”,其实更像是被牵着走。陆厌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力道不重,但五指交缠,像怕他一松手就会消失似的。宋栖年试着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懒得再费力气了——反正对方体温偏低,大夏天握着还挺凉快。
他们穿过一片枯死的槐树林,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子里很静,静到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
“我们要去哪儿?”宋栖年问。
陆厌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这附近有村子吗?”
“有。但已经没人了。”
宋栖年沉默了一会儿。他记得自己画这个凶宅副本的时候,确实在周边设定过一个废弃的村落,背景是几十年前的一场瘟疫,全村人都死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和满地的荒草。
“没人住的村子,算什么落脚的地方。”他嘀咕了一句。
陆厌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一眼:“你不怕鬼?”
宋栖年嗤了一声:“我刚才差点被一个吊死鬼掐死,你觉得我还怕鬼?”
“那就行。”陆厌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空房子比野外安全。至少有个屋顶。”
宋栖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虽然村子里可能也有游魂野鬼,但比起在荒郊野外喂蚊子,他还是宁愿有个屋顶。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的树木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荒村出现在晨雾中。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十几间土坯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坳里,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几堵残垣断壁勉强支撑着。村口有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但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树下有一口井,井沿长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
宋栖年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符文,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口井有问题。”陆厌忽然开口。
“什么问题?”
“里面封着东西。”
宋栖年脚步一顿:“什么东西?”
陆厌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拉着宋栖年绕开了那口井,走向村东头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房子的屋顶还在,门窗虽然破损,但勉强能遮风挡雨。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土炕,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一些发霉的稻草。
陆厌松开宋栖年的手,走到土炕边,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你先休息。天亮之后我去找吃的。”
宋栖年确实累了。从穿进来到现在,他经历了猝死、穿书、撞鬼、被鬼牵手等一系列高密度事件,精神一直绷着,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没客气,脱了拖鞋爬上土炕,靠着墙坐下。陆厌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像是在警戒外面的动静。
“你不休息吗?”宋栖年问。
“鬼不需要睡觉。”
“……也对。”
宋栖年闭上眼睛,本以为很快就能睡着,但脑子却不听使唤地转了起来。他想起刚才那口井上的符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镇邪符文,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复杂的封印术式。他在画设定的时候查阅过大量资料,那种符文通常用来封印极其凶险的东西,比如怨气凝成的实体、或者……
他猛地睁开眼睛。
“陆厌。”
“嗯?”
“那口井上的符文,是用来封印凶煞的。”
陆厌的背影微微一僵。
宋栖年继续说:“我在画设定的时候研究过那种符文,那是先秦时期的封印术,专门用来对付‘煞’——就是怨气太重、死后不入轮回、化为实体的厉鬼。那种东西比普通鬼魂危险得多,一旦破封而出,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死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说那口井里封着东西……该不会就是你吧?”
陆厌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栖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说过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陆厌转过身,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我只记得你的味道。其他的,一片空白。”
宋栖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有没有撒谎。但陆厌的表情很坦荡,坦荡到几乎可以说是无辜,完全不像一个能单手拖走厉鬼的凶煞。
“行吧,信你一次。”宋栖年重新躺下,“不过你最好离那口井远一点,万一真是你的坟,你靠近了说不定会被吸回去。”
陆厌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忍住了:“你关心我?”
“我关心我自己。”宋栖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要是被吸回去了,谁给我找吃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短,几乎听不见,但宋栖年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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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栖年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长衫——是陆厌的外衣。衣服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气息,闻起来莫名安心。
他坐起来,发现陆厌不在屋里。
说话声是从屋外传来的,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宋栖年披上那件长衫,走到门边,悄悄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式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温润儒雅的读书人,但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驱邪的符文——这是个天师。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纪更轻一些,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像是他的徒弟或随从。两人手里都拿着罗盘和符纸,神情紧张地盯着对面的陆厌。
陆厌站在院子中央,姿态随意,双手插在长衫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人。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衬,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你是谁?”领头那个年轻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但不失警惕,“这里是凶地,普通人不能随便进来。”
陆厌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追问,他身后的女徒弟忽然惊呼了一声:“师兄!你看他的影子!”
所有人都看向陆厌脚下。
此刻是正午,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所有人都有影子,包括那个年轻天师和他的两个徒弟。但陆厌脚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
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年轻天师的脸色一变,手迅速按上了腰间的玉佩。他身后的两个徒弟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符纸,对准了陆厌。
“你是鬼物。”年轻天师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何能在白日现身?”
陆厌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宋栖年。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宋栖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别出来。”
宋栖年当然不会听话。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等!”他喊道,“他不是鬼物,他是我……朋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他。
年轻天师看见宋栖年的瞬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活人?”
“废话,我当然是活人。”宋栖年走到陆厌身边,站定,“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年轻天师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黑色长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在下沈砚,天师府沈家子弟。奉命前来调查此地凶宅异动。”
他顿了顿,目光在宋栖年和陆厌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昨夜这座凶宅忽然倒塌,怨气冲天,天师府的罗盘都震断了。我们追踪到此,发现这位……先生,没有影子。”
沈砚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措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试探意味:“敢问二位是何关系?这位先生又为何没有影子?”
宋栖年脑子飞速转动。
他不能说实话——说自己穿书了、身边这个失忆鬼可能是被封印的凶煞——那只会让他们更快被抓走。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是我哥。”宋栖年面不改色地说,“我们是来这边采风的,昨晚迷路了,借住在这个村子里。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影子——”
他转头看了陆厌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他有白化病,皮肤不能晒太阳,所以我们昼伏夜出。刚才他站在阴影里,你们看错了。”
沈砚:“……”
他身后的女徒弟小声嘀咕了一句:“白化病会导致没有影子吗?”
“会的。”宋栖年斩钉截铁地说,“很罕见的并发症。”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和,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这位小兄弟,你很会开玩笑。”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从腰间摘下了那枚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那是感应到鬼气才会发出的光芒。
“但我建议你,”沈砚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离你这位‘哥哥’远一点。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厌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站在了沈砚面前,距离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沈砚的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一步,但陆厌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否则什么?”陆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你再说一遍。”
沈砚的两个徒弟大惊失色,同时举起符纸就要念咒。但他们的咒语还没出口,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宋栖年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家伙果然不是普通的鬼。
他赶紧上前一步,拉住陆厌的手臂:“行了,别动手。”
陆厌转过头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但在看到宋栖年的瞬间,那丝戾气像冰雪一样消融了。
“他要带你走。”陆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只是说说而已,又没有真的动手。”宋栖年用力拉了拉他的手臂,“松手。”
陆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按在沈砚肩膀上的手。
沈砚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扶着玉佩稳住身形,看向陆厌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低声说。
陆厌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退回到了宋栖年身边,垂着眼帘,像一只刚刚被主人训斥过的、委屈的大型犬。
宋栖年叹了口气,对沈砚拱了拱手:“抱歉,我哥脾气不太好。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地方歇脚。你们调查你们的,我们不碍事。”
沈砚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最终,他收起玉佩,对身后的两个徒弟摆了摆手:“收起来吧。”
两个徒弟松了口气,放下了符纸。
沈砚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罢了。不过……”
他看向宋栖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位小兄弟,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宋栖年心里一紧。
他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不对——这个世界的设定里,ABO的分化是在成年后才完成的,而且信息素只有同类才能感知。沈砚是天师,按理说应该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才对。
除非……他也是ABO世界的人?
宋栖年压下心中的疑惑,面上不动声色:“我就是个画画的,没什么特别的。”
沈砚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不信。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沈砚拱了拱手,“不过奉劝二位一句,这片区域最近不太平,最好尽早离开。”
他说完,带着两个徒弟转身离开了院子。
宋栖年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好险。”他转头看向陆厌,“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动手?万一真打起来,我可不帮你收尸。”
陆厌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会让我死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说了,我还要给你找吃的。”
宋栖年被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长衫,又看了看陆厌只穿着一件单薄内衬站在风里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行了,走吧。”他转身往屋里走,“先找点吃的,吃饱了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陆厌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
走出几步后,宋栖年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他要带你走’——你怎么知道他想带我走?”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厌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认真: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我一样。”
宋栖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走进屋里。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只失忆鬼之间的羁绊,已经不只是“临时搭伙”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