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笔记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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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教室，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
沈倦刚踏进后门，原本嘈杂的嗡嗡声就像被刀切断一样，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同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那里靠近日晒，以前陆砚辞总嫌阳光刺眼，会顺手把百叶窗拨下去一半。现在百叶窗大敞着，光斑落在桌面上，照出几道新鲜的划痕——是上周有人用钥匙刻的“废物”二字，还没来得及被值日生擦掉。
“看什么看？”苏小满把书包往桌上一砸，瞪向周围，“没见过人啊？”
人群这才嗡嗡地重新响起来，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沈倦的耳膜。
“听说陆砚辞的信息素彻底变了……”
“真的假的？昨天我在走廊闻到了，像烧焦的木头，恶心死了。”
“活该，S级Alpha变成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嘘，小声点，沈倦在那儿呢……”
沈倦慢条斯理地翻开课本，指尖在纸页上摩挲。那些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他的鼻腔里还残留着早上出门前的味道——307室里，沉香与白茶交织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薄膜，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
陆砚辞没来上课。
这是屏蔽手术后，陆砚辞第一次缺课。沈倦知道为什么。因为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陆砚辞正蜷缩在床的另一侧，高烧不退，后颈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那股沉香的味道浓得发苦，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腌入味。
他当时盯着那道虚弱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去水房打了一盆温水，拧干毛巾，敷在陆砚辞滚烫的额头上。
现在回想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
“沈倦。”苏小满凑过来，压低声音，“陆砚辞怎么样了？我早上发消息他不回。”
沈倦没抬头：“死不了。”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教室前门传来一阵骚动。班主任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周子坤。
他手腕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阴鸷。班主任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周子坤同学是咱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今天特意回来跟大家分享一下高阶Alpha的信息素控制经验。”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沈倦冷笑一声。优秀毕业生？昨晚在银杏树下像条疯狗一样扑过来的样子，可一点也不“优秀”。
周子坤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沈倦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大家好。今天我想跟大家聊的，是信息素的‘纯度’问题。”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纯度”两个字，笔迹用力，粉笔折断了一截。
“Alpha的信息素，就像一把刀。越纯粹，越锋利。像雪松，冷冽，干净，无坚不摧。”他一边说，一边走下讲台，在过道里踱步，“可一旦掺杂了杂质，比如……”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沈倦，“比如某些‘变异’的味道，就像刀刃上生了锈，不仅难闻，还会削弱Alpha的威慑力。”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影射谁。
沈倦捏着笔杆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白茶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像一只炸毛的猫，试图抵御那股无形的恶意。
“所以，”周子坤停在沈倦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变异’的Alpha待在一起，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失控，把你也拖下水。”
沈倦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说完了？”他问，声音不大，却让周子坤的瞳孔缩了一下。
“还没。”周子坤俯下身，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倦，你以为陆砚辞变成那样，是为了谁？他是因为感应到你的情绪，才会信息素紊乱。你就是他的毒药。离他远点，或许他还能多撑几天。”
沈倦的指尖掐进掌心。他想反驳，想告诉周子坤陆砚辞的沉香有多好闻，想告诉他那不是变异，是新生。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周子坤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陆砚辞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周同学。”班主任适时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请回到讲台。”
周子坤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倦一眼，转身走回讲台。下课铃适时地响起，班主任宣布下课，周子坤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教室。
苏小满立刻炸了：“他什么意思啊？阴阳怪气的！沈倦你别听他放屁！”
沈倦没理她，只是默默地把桌肚里的书包拉了出来。他感觉胸口闷得慌，需要透口气。
下午的课他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一会儿是周子坤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一会儿是陆砚辞蜷缩在床上的背影，一会儿又是昨晚那股霸道又温柔的沉香。
放学后，他没等苏小满，直接回了307。
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昏暗得像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沉香的气息。陆砚辞不在床上。
沈倦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房间。书桌前，陆砚辞的背影映入眼帘。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左手缠着纱布，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动作一顿，迅速合上了面前的本子。
“回来了？”他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但比早上好了很多。
沈倦“嗯”了一声，把书包扔在床上，走到他身后。陆砚辞面前摊着几本课本，还有一张空白的草稿纸。那个黑色的手账本被压在课本底下，只露出一角。
“你在干嘛？”沈倦问。
“看书。”陆砚辞把本子往怀里拢了拢，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倦的目光落在他露在纱布外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他忽然想起早上，这双手是怎么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后颈，给他系上围巾的。
“手还疼吗？”他问，语气有些生硬。
“不疼。”陆砚辞说，终于转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你脸色不好。周子坤找你麻烦了？”
沈倦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没有。他敢？”
陆砚辞没戳穿他的谎言，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牵扯到后颈的伤口，他微微蹙了下眉，却还是笑着：“那就好。”
沈倦盯着他皱起的眉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陆砚辞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却很热。两人皮肤相触的瞬间，沉香的味道悄然浓郁了一丝，像被唤醒的兽，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你刚才在写什么？”沈倦问，目光落在桌上的本子上。
陆砚辞的手指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沈倦牢牢按住。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松开了力道，任由沈倦握着。
“没什么。”他低声说，“随便记点东西。”
沈倦没再追问。他知道陆砚辞不想让他看。但直觉告诉他，那本子里记的，一定和他有关。
他松开手，转身去水房打水。等他端着热水回来时，陆砚辞已经把本子收进了抽屉。桌上摆着一杯刚倒好的温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正缓缓滑落。
“喝点水。”陆砚辞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倦盯着那杯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陆砚辞。”他放下杯子，忽然开口。
“嗯？”
“周子坤说，你的沉香是因为我才变甜的。”
陆砚辞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倦。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惊。
“他说得对吗？”沈倦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陆砚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看见陆砚辞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阴影，将沈倦完全笼罩其中。那股沉香的味道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早上的柔和，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走到沈倦面前，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沈倦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倦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说得对，也不对。”陆砚辞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沉香是因为你才变甜的。但那不是毒药，沈倦。”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沈倦的后颈，隔着衣领，却能感受到那块皮肤的温热。
“那是解药。”
沈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陆砚辞的手指停在他的腺体上，轻轻按了一下。
“疼吗？”他问。
沈倦摇头。
“撒谎。”陆砚辞轻笑了一声，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旁，“去吃饭吧。我饿了。”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股沉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苦涩的底子里，确实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像熬了很久的药，最后加了一勺蜂蜜。
他忽然想起，陆砚辞抽屉里那个被藏起来的本子。或许，那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这味药的配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