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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访客 307宿舍 ...

  •   307宿舍的门锁,在第三天上午十点被撬开了。

      不是陆振庭派人来的。陆砚辞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时,正坐在地板上,用指甲一点点抠着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视觉上,血痂被抠掉,露出粉红色的嫩肉,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麻木的、隔靴搔痒的烦躁。

      门开了。

      进来的是苏小满。

      她没穿校服,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胡乱扎成一个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和几包纱布。她站在门口,目光像两把刀子,先扫过地上那堆撕碎的股权转让协议,再落到陆砚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看来陆少爷还没饿死。”她冷笑一声,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陆砚辞没抬头。他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已经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苏小满把塑料袋扔在他脚边,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看清楚了,”她指着那道伤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这是伤。会流血,会发炎,会疼。你以前不是最怕疼吗?现在怎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陆砚辞的视线缓慢地移到她脸上。苏小满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红的,是气的。

      “你闻闻你自己,”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然后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呛到了,“雪松味儿都发苦了!以前你那股子冷腥气能熏死人,现在呢?像被人把松枝折了,在闷罐里烧了一半又掐灭——陆砚辞,你连烧都烧不痛快,还指望他回头?”

      陆砚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烧了一半又掐灭。

      他想起那本手账里,沈倦写过:“雨后的雪松,味道会变苦。”

      原来不止雨后。

      原来烧的时候,也会苦。

      苏小满松开他的手,从塑料袋里翻出消毒水和棉签,粗暴地按在他的伤口上。酒精刺激伤口,视觉上能看到皮肤泛白、起泡,但陆砚辞依旧面无表情。

      “疼吗?”苏小满盯着他。

      陆砚辞摇头。

      “你连撒谎都懒得撒了。”苏小满冷笑,手上却放轻了动作,仔细地给他缠上纱布,“沈倦要是知道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非得气得再吐两口血。”

      提到沈倦的名字,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双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一轻一重,节奏分明。然后,门被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被推开了。

      傅凛站在门口,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扶着门框。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着沈清弦。

      沈清弦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病历夹。他没看陆砚辞,而是先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墙上的裂缝和地上的碎纸屑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苏小满身上。

      “苏同学,”沈清弦的声音很淡,像他信息素里的白檀香,不疾不徐,“这里是男生宿舍,闲杂人等,不宜久留。”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沈医生,你管谁叫闲杂人等?”

      傅凛嗤笑一声,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他身上那股烈酒威士忌的信息素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辛辣、霸道,带着Alpha天生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这股味道在靠近沈清弦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中和了,变得柔和了许多。

      陆砚辞抬起头,看向他们。

      傅凛没理他,径直走到沈清弦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把沈清弦白大褂的领子翻正了一点。

      “早上出门急,领子都歪了。”傅凛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沈清弦没躲,只是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傅少爷,注意场合。”

      “什么场合?”傅凛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半步,几乎是贴着沈清弦的耳朵,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说,“我给我Omega整理衣领,还要挑黄道吉日?”

      沈清弦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把病历夹换到另一只手,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指尖搭在了傅凛的手腕上。

      不是牵手。只是轻轻搭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隐秘的占有。

      白檀香的气息悄然蔓延开来,清冷、沉静,像一间焚着香的诊室,不动声色地把傅凛那股辛辣的威士忌味包裹进去。两种信息素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牙酸的和谐。

      陆砚辞看着他们。

      他看不见信息素,但他能看见傅凛眼底那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能看见沈清弦指尖那抹几乎可以忽略的力道。

      这是他现在最缺乏的东西。

      ——温度。

      傅凛似乎终于想起了房间里还有别人。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陆砚辞,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陆大少爷,还没死啊?”

      陆砚辞没理他。

      傅凛也不在意,他低头,凑到沈清弦耳边,用一种夸张的、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音量说:“清弦,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一棵被雷劈了的枯树?啧,连信息素都闻不到,活着有什么劲?”

      沈清弦没回答,只是抬眸,看了陆砚辞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审视,还有一丝……陆砚辞看不懂的、近乎于“诊断”的冷静。

      然后,沈清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松开傅凛的手腕,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未拆封的抑制剂,弯腰,放在陆砚辞面前的地上。

      “陆同学,”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如果觉得冷,可以试试这个。虽然对你的情况可能没用,但至少……能让你闻到点味道。”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把手腕递给傅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走了,下一位病人还在等。”

      傅凛笑了,握住沈清弦的手腕,拉着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傅凛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陆砚辞。

      “对了,陆砚辞,”他懒洋洋地说,“沈倦昨天问我,307的漏水问题修好没有。我说不知道。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像是随时准备搬回来住。”

      门被关上了。

      307宿舍重新陷入死寂。

      陆砚辞盯着地上那支抑制剂。

      白色的塑料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伸出手,捡起来。

      拧开盖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他把针尖对准自己的手臂,扎下去。

      液体推入血管。

      什么都没发生。

      他感觉不到针头刺破皮肤的痛,也感觉不到液体流入血管的凉。甚至,他闻不到抑制剂那种特有的、刺鼻的酒精味。

      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傅凛和沈清弦离开时,傅凛下意识把沈清弦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挡住了走廊里吹来的冷风。

      看见了沈清弦没有推开,只是微微侧头,靠在了傅凛的肩膀上。

      一个Alpha,一个Omega。

      一个烈酒威士忌,一个白檀香。

      他们有温度。有感觉。有回应。

      陆砚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根细细的针头。

      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他忽然觉得,那空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燃烧。

      像一根被折下的雪松枝,在黑暗中,闷闷地,烧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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