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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投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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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吃完那碗番茄面之后,把碗推到了一边,碗底还剩小半碗红汤没有喝完。
他没有站起来洗碗,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拿手机刷两眼,只是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像在酝酿一个字怎么落笔。苏打正在收碗,看到他这个姿势,端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碗放回桌上,坐了回去。周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林溪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有件事要说。"陈默开口了。
他把那只银色金属盒子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盒子比巴掌小一点,边角有磕碰的痕迹,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银灰色。他打开搭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一叠照片、一页手写信纸、两张被折过的A4纸。照片最上面那张拍的是林溪和她二叔在停车场说话的画面,背景时间隐约可辨是上个月。
"陆知秋又找我了。"陈默的声音不高,"今天下午,城南老钢厂。她给了我这个盒子,说里面是关于我们四个人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不那么刺耳的词,"一些材料。她说如果我继续查,这些东西就会被寄出去。"
厨房安静了。电磁炉的余热还在,锅里的汤面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林溪伸手把那页信纸拿起来,展平了看了看——上面是她二叔的公司地址,字是打印体,干干净净的。
"她拍了我跟我二叔。"林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上个月我去找他递材料那次,她的人在旁边拍了。"
周律把两张A4纸拿过去翻了翻,其中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对话双方的名字被打码了,但其中一方说话的口吻和用词习惯他眼熟——那是他以前公司某个总监的说话方式。他看完之后把纸放下了,没说"这个是真的"还是"这个是假的",但他放下纸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苏打伸手翻了翻那叠照片。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那张照片拍的是她去翠园小区找许国栋的场景,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陈默跟在她后面,她的表情在照片里被定格成一个低头看路的瞬间。照片拍得很清晰,连她外套上那截拉链头的金属反光都拍到了。
"他们一直在跟。"苏打把照片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不低。
"一直在跟。"陈默重复了一遍。他看了桌边三个人各一圈,"陆知秋给我两个选择。第一条——我们收手,视频删了,证据消了,她让巢寓退出旧改,给我们一笔钱,各走各路。第二条——我们继续查,这些东西会被寄到林溪家的董事会、苏打教练的邮箱、周律前公司的人力部、沈瑶的新出版社。她说,"陈默的声音顿了一下,"她说——'跟他们站在一起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把"代价"那两个字说得比前面都轻。像怕说重了会把什么脆的东西碰碎。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小道,落在桌面上那叠照片的边角上,正好打在其中一张林溪侧脸的边缘。林溪伸手把那叠照片整理了一下,码齐了,然后放回了银盒子里,合上搭扣。
"所以,"她抬头看着陈默,"你怎么想的?"
"我——"陈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忽然乱了顺序。他停了一拍,重新组织了一下,"我在回来的车上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我自己选,我选查。她威胁的是我,我受得住。但你们三个——"他看了看苏打,看了看周律,最后目光落在林溪身上,"我不替你们选。"
苏打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她坐直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根被拉直了的弦。"我选查。"
陈默转头看她。
"她在盒子里放了我的照片,说明她一直跟着我。她拍了我和陈默去翠园的照片,说明她手里有我的行踪记录。"苏打的声音很稳,"她把这些放在盒子里给我看,是告诉我'我知道你在哪'。但如果我因为怕这个就收手——"她停了一下,"那她就永远知道我怕什么。然后她会用别的来威胁。一次比一次更紧,直到我退到无路可退。"
她说完之后把目光从桌面移开,看着窗台上的绿萝。绿萝的叶尖在暖气里微微翘着,像一个正在听人说话的小耳朵。
周律的椅子没有动,他把那两张A4纸重新拿起来,对折了一下放进自己口袋里。"我选查。"他说,"这上面那段聊天记录,是我前公司总监写的。他能写出一份聊天记录威胁我,那说明他手里有更多东西。如果我今天收手,明天他可能会拿更真的一样东西来。材料越真实,我就越被动。越早翻底牌,越早安全。"
他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不高,但很清楚。他说完之后把帽子摘了下来,放在桌边,露出了整张脸和那对因为熬夜而透红着的眼角。
三个人都看着林溪。她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合上的银色盒子,手指搭在盒盖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然后她抬起头来。"我查。"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不太确定的平稳,"我二叔那家公司,上个月我去找他之前,他已经被人盯上了。陆知秋能拍到那张照片,说明她知道我和二叔的关系,也知道他手里有那些材料。如果我现在退回去,她只是把这几张照片收起来——不会删。她会留着等下一次用。下一次可能就是直接寄给我爸了。"
她顿了一下,把盒盖重新打开了,看了一眼里面那叠被她码齐了的照片。"我不想一辈子过被一双眼睛盯着的日子。"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是陈默的声音,轻轻的一下,像石子扔进潭水边缘那种声音:"那——全票通过?"
苏打点了一下头。
周律点了一下头。
林溪把盒子重新合上,也点了一下头。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上来的,带着一种"原来你们都会选这一边"的、压在心底很久的确认。他伸手把桌上那只银色盒子拿起来,放回了自己夹克口袋里。
"那三天之内,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两天。两天之内我们要把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材料,同时发给住建部门、网信办、和林溪那边的渠道。陆知秋那边我会回一条消息,说'感谢你的选择,我选了第三条路'。"
苏打站起来,把桌上的碗摞在一起,端去水池。"第三条路是什么?"
"第三条路——"陈默想了想,"我不删视频,不交证据,也不会一个人收她的钱。我选的是——把这件事变透明。让所有人看到。如果她那些东西要寄,就寄。被寄出去的每一份我都认,但我也让她知道——被寄出来之前,这些东西已经被更多人看到了。"
周律打开电脑,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把他刚摘了帽子的脸照得很清楚。他打开那个叫"亮牌用"的文件夹,把里面几组压缩包重新命名、重新打包,统一加上了一行字:"一并发往:住建规划科、网信办投诉平台、林家专用通道。"
林溪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面朝窗外的老街。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侧脸和厨房里的灯火。她看着外面路灯下空无一人的青砖路,说了一句:"明天我去找我二叔,当面确认材料递到哪一层了。"
"后天上午——"苏打把洗好的碗扣回沥水架上,"后天上午我把防身术课调一下时间。把这件事做完,再安心上课。"
陈默坐在桌边,那支金色油漆笔还靠在窗台那盆绿萝的盆沿上,笔身被厨房的暖光照着,闪闪发亮。他伸手把那支笔拿起来,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里——和那只银色盒子隔着两层布料,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还在各自的位置上,苏打在水池边拧干抹布,周律在键盘上打字,林溪在窗边望着外面。灯光把他们三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小片影子,落在各自脚下的地板上。
"晚安。"陈默说。
"晚安。"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有一个早了一拍有一个晚了半拍,叠在一起像一道没太合好的和声,但每个音都在。
他上了二楼,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门缝底下那道走廊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和他对门苏打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隔壁周律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走廊地面上汇成一片暖融融的淡橘色。像三条细流汇在一起之后,变得比原来宽了一点点。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手机——群里的最新消息是周律发的:"材料已封装,明早发出。"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窗外老街的夜风把最后几片梧桐叶吹到了李奶奶的阳台上,叶子贴着地面翻了个身,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纹路。明天早上李奶奶浇花的时候会看到,大概会像往常一样,弯腰捡起来放回花盆旁边。
天总会亮的。门总会开的。该递出去的材料总会递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