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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第一百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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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切割
入了冬,天黑得早。城里传的话,从街口传到巷尾——上头那个衙门,真要设了。
佳禾在铺子里,把灯挑亮,一页一页看账。谢婉芳坐在柜台那头,也对着两本本子,一本安保的,一本厂里的。
「梁小姐,这几家的粮……」谢婉芳起个头,没说下去。
「都发。粮照发,账照记。」佳禾说。
爷爷坐在柜台后头,捻着药杵,一起一落,看了一会儿她:「那衙门,会不会查你?」
「账是平的。查就查。」佳禾说。
爷爷把药杵搁下,撑了撑膝盖,起身,往后院去了。
夜里关了铺,她搬出柜台底下一只铁盒,盒盖锈了一片,打开,里面是些旧单据。最底下压着一张纸,墨水洇了边,写着一串号码,笔迹是十几年前的。
她看了那串号码,把那张纸抽出来,夹进账本里。
开春,天还冷。衙门挂牌了。
挂牌那天,佳禾去街口看了一眼。一块新招牌,立在墙上,上头几个字。她在街口站了站,风冷,把领子立起来,往回走。
夜里,她把那张夹在账本里的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号码还是那串。她看了一阵,又夹回去。
过了些天,门帘被掀了起来。
是两个人。为首一个英国人,三十岁出头,穿一件呢大衣,领子立着,进门先看了一圈铺子。后头跟着一个本地人,抱着一叠单子。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一路,门口的光,被挡去半边。
「梁氏安保有限公司?」
「是。」佳禾说。
「你的账,在哪里?」
「在这里。」谢婉芳把账本摞到柜台上。
那人坐下,解开大衣扣子,一页一页看。他看得慢,指头点在纸面上。佳禾给他倒了一盏茶,搁在手边。
他翻到半途,抬起头:「这几笔,跟银行的对账单,对得上?」
「对得上。每一笔都有单。」佳禾说。
「这些年,你对街坊会的钱,也是一笔一笔都记着?」
「都记着。收据盖会里的章,款子做什么用,写明了。」佳禾说。
他合上账本,看了她一会儿:「梁小姐,你这账,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
「干净得让人起疑。」他说,「账做得这么干净的人,不是真清白,就是比我想的更聪明。」
佳禾垂下眼,端了端自己那杯茶。她伸手,从柜台后头拿出那本夹着纸的账本,翻开,把那张洇了边的纸抽出来,推过去。
「这串号码,十年前,银行里一笔大额的钱,挤兑前三天转走的。我一直记着,没忘过。」她说。
那人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你记这个,做什么?」
「那时候我想不明白,一家好好的银行,怎么就说倒就倒。后来想明白了。」佳禾说,「如今有衙门了,这号,我用不上了。交给你。」
「你手里,还有没有旁的?」
「我知道的,都在这头上了。」佳禾说。
本地人一笔一笔记下来。英国人把那张纸收好,合进文件夹,起身:「梁小姐,你比我想的,知道得多。」
「我不过记性好。记性好的,账就平。」佳禾说。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你要是还有想起来的,随时来衙门找我。」
佳禾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
他们走出门,街上风刮着,门帘掀起一角。谢婉芳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张纸被带走的方向:「梁小姐……」
「账做平了,就什么都不怕。」佳禾说。
夜里,她坐在铺子里,灯亮着。风冷。她想起雷老板把码头后街那件事抹平那晚,也是这样的天。
她把铁盒合上,放回柜台底下,吹了灯。
铺子里暗下来。外头街口,那块新招牌,在风里晃。挂绳吱呀,吱呀。
(第一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