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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景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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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殷府后院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细碎的温柔。
七岁的沈长宁蹲在树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完整的花瓣,放进怀里那只小小的竹篮里。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照下来,在她桃粉色的袄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她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照得红扑扑的。
“长宁。”
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长宁回过头,看见十二岁的殷枕崖站在廊下
一身青衣,墨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已有几分日后惊艳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唇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枕崖哥哥!”
沈长宁眼睛一亮,抱着竹篮跑过去,小辫子随着跑动一甩一甩的
“你看,我捡了好多花瓣,可以给娘亲做香囊!”
殷枕崖低头看着她怀里那些粉白的花瓣,又看了看她沾了泥土的小手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擦去她手上的泥土。
“手脏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
“下次让丫鬟帮你捡。”
“不要。”
沈长宁摇摇头,小猫眼里漾着认真的光,
“娘亲说,亲手捡的花瓣,做出来的香囊才最灵验。”
殷枕崖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想起沈夫人——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待他如亲子的女子。
前几日她还亲手给他做了一碟桂花糕,笑着说
“枕崖要多吃点,长高高”。
“那……”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我帮你一起捡。”
沈长宁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嗯。”
他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许诺什么重要的誓言:
“拉钩。”
“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的是小狗。”
沈长宁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春风又起,吹落更多花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他们尚且稚嫩的肩膀上,落在……这场温柔得近乎不真实的梦里。
景和二十五年的冬天,长安城下了很大一场雪。
殷府上下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麻雀都闭了嘴,只有檐下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近乎呜咽的声响。
殷枕崖跪在祠堂里,看着母亲宋氏冰冷的尸体,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宋氏是悬梁自尽的。
三尺白绫,了结了那个温柔了一辈子的女子,也了结了……殷枕崖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情。
祠堂里很冷,地砖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一直蔓延到心脏,蔓延到每一寸骨血里。殷枕崖却感觉不到冷
他只是盯着母亲那张苍白的、还带着泪痕的脸,盯着她脖颈上那道深深的、紫红色的勒痕,盯着她微微睁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彻底漆黑,久到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久到……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