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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茶水间里的选择 公园到教职 ...

  •   公园到教职工宿舍的距离,只有1.2公里。温禾却觉得这条路变得无比漫长。
      她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会再次遇见他。是否要如约履职?还是直接交掉违约金,去其他城市另谋出路?因为对他的恐惧而改变自己的职业发展方向真的值得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她想找人倾诉内心的忧惧和对未来的担忧,她想得到一些中肯的建议,周围却空无一人。
      是啊,一个失去双亲的人,一个刚经历分手的人,一个刚刚从海外漂泊回来的人,在这个日易其貌的城市,能有多少可以付诸心事的人呢?
      一个都没有。
      脑海里被无数凌乱的想法充斥,温禾吹着冷风,缓缓走在路上。鼻尖儿洇红,耳朵似乎屏蔽了周围一切车水马龙的噪音。这样艰难的人生选择题——由纪伯钧带来的选择题,她曾遇到过很多次。她想起了大二下学期的那一个寒风料峭的下午,以及那个初次陷入刺骨深渊的夜晚。
      那时候,温禾既是爻港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的一名学生,也是摩氪集团技术部的一名实习生。能够在大二就进入众人仰止的尖端企业实习,除了因为温禾有着过硬的学习成绩和实验室经历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时任摩氪集团董事长的纪伯钧,刻意为之。
      彼时温禾的母亲病重,她不得己将妈妈从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藏区接来爻港治病。学校知道她的情况后,特意为她们母女二人安排了单人宿舍,以方便温禾照顾她的母亲。带母求学的事迹和学校暖心的处理方式被当地媒体争相报道,温禾一夜之间在爻港小有名气。因为纪伯钧是校友的缘故,摩氪集团在爻港科技大学设有众多奖学金和助学金,同时给了毕业生放宽选拔条件进入摩氪集团实习的优待。在了解到温禾的情况后,摩氪集团HR部门辗转联系到了温禾,除了给与她通过学习成绩赢得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外,考虑到她的实际困难,特招她进入技术部实习,工资按照同时期实习生标准发放。这对当时的温禾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然而,能为你雪中送炭的,同样也能给你雪上加霜。
      那是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下午,三月份的爻港还是春寒料峭的气候。温禾的心,却要比天气还要寒凉——母亲在一周前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转进了ICU,至今没有好转的迹象。命,奄奄一息;钱,所剩无几。
      是放弃治疗,还是继续用昂贵的仪器为母亲续命,命运对20岁的温禾,进行着最为严酷的考验。身处窘境的温禾,在实习岗位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烧录代码进行软硬件链接测试的时候,把实验设备中的电路板给烧坏了。
      就在这时,纪伯钧的秘书宋霖铨来到技术部实验室,点名请温禾到CEO办公室。彼时的温禾心有余悸,她以为是工作上的失误惊动了高层。跟随宋霖铨去纪伯钧办公室的路上,内心深处紧张而不安——如果因为这次失误而丢掉实习的工作,她的生活处境将更加艰难。
      然而,当她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站在落地窗前的纪伯钧侧身温柔看向她,以一种寒暄的方式关心她的近况。那个午后,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以至于过高的鼻梁阴影落在了侧脸处。他的脸,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暗里。棕色的瞳孔和煦地盯着温禾,保持着得体而又合适的距离。绅士的表象之下,藏匿着某些由欲望衍生出来的惴惴不安。“帮我泡一杯茶,可以吗?”纪伯钧突兀地邀请温禾进入茶水间。
      初入职场的温禾,经验与她的年纪一般青葱。毫不设防地走了进去,在桌案上为他斟茶。纪伯钧看着她的背影,按耐不住地跟了过来。茶水间推拉门关上的那一刻,温禾不可名状的回头,碰上了纪伯钧那一双忐忑动容而又情深意怯的眼睛。他胸口起伏得厉害,似乎在压抑着某一种本能的冲动,有些不自信却又迟疑地开口问她道:“我,我知道,你现在情况艰难。所以,我,想提供给你一个选择。可以吗?”
      他声音颤抖,似乎有些紧张。
      密闭安静的空间,特意挡住摄像头的推拉门,纪伯钧恳切的眼睛,已经让温禾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尽管他没有鲁莽地触碰自己,但是他眼睛里面折射出来的欲望骗不了人。嗅到了危险气息的温禾微微蹙眉,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满是不安,却还是压抑着内心的紧张,直面他,后退两步,背后的手悄悄从桌沿上拿下一只缠枝纹的茶锥针,紧紧握在了手中,反问:“纪……纪总,你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纪伯钧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拉开抽屉,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甚至有些华贵的丝绒礼盒,他缓缓打开,将礼物递于温禾眼前。那是一只精美的锁骨链,在阳光下闪着柔静的光。纪伯钧紧张地吐了口气,眼神真挚地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试探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陪伴我一些时间。我不奢求,我绝对不奢求你会,你会喜欢我。我只希望,作为回报,可以,可以为你的母亲寻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条件。”
      温禾瞬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突然想起,此前在学校组织的几次邀请校友的公共活动上,他们打过几次照面。那时候她不明白,纪伯钧为什么会透过人群,用那种温柔而又多情的眼神看她。她一直以为纪伯钧是一个很好的人,就像同学们说的那样,有才华有能力、温柔漂亮而又有绅士修养。那时候,他是她眼里的大人物。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
      可就是这样一个极富修养的中年男人,一个遥不可及的榜样般的人物,此刻在用一种极其含蓄的方式,要跟她进行钱色交易,还说得那样冠冕堂皇、楚楚可怜。那时候的温禾更加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男人,在此后经年,竟然会以爱之名抓住她的青春,又肆无忌惮地侵据着关于她的一切。
      温禾当下的感觉,是羞愤难当的,却也是看到了一丝关于生活的希望的。
      只是,当激愤席卷大脑,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愣在原地,慢慢握紧了的拳头骨节处有些发白。她的内心深处处于两难之间,她陷入了思考和挣扎。然而,纪伯钧却没有给她冷静思考的空间,而是从衬衣口袋里面拿出一张名片,放到了那条精美的锁骨链上。他当然看得出温禾无言之下的愤怒和挣扎,只是他不会因此而轻易放弃,出于心虚而喉头攒动几下后,终于道:“这是爻港最好的医生。今天刚好在你母亲所在的医院坐诊。你可以去见他,了解情况。我在这里等你到八点。你来,就代表同意。不来……我也尊重你。”
      温禾犹疑着,背后握着茶锥针的手缓缓松开,将它放回原位。写满忧愁的眼睛上,睫毛也变得颤巍,她缓缓伸出手去,略过那只精美的礼物颈链,只拿了医生的名片,掩映着内心的愤怒、慌张和委屈,低头推门而去。
      坐上163路公交车,温禾来到那家她早已来过无数次的医院。ICU的探望时间是固定的,并不像寻常病房那样方便。但是,即使时间上多有不便,即使母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任何反应和意识,温禾也会每天去医院,摸摸她的头,她的脸,握着她的手说说话。
      今天也是一样。
      只是,不同于往日的是,从ICU病房出来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医生迎了上来:“你好,我是周成君大夫的研究生,我老师那诊室里又加了几个号,脱不开身,知道您过来,就让我先带您去VIP 会诊室。一会儿那边忙完他再过来跟您说具体的。”
      周成君,就是纪伯钧给她的名片上的名字。看来,在她来之前,他就安排好了这次会面。
      “好的,谢谢你。”温禾轻轻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位年轻的研究生医生将温禾带到一间VIP就诊室,就离开了。温禾坐在那里,一边看着检查报告单,一边在手机上查找各项指数的生物学意义,眉头渐渐拧在了一块儿。
      周成君几乎是走路带风地走了进来,额前的头发被风漩起了一个璇儿,以至于站定后头发还没来得及落下。
      “你好,不好意思今天加号的实在有点多。额……刚才检查报告单看过了是吧?”周成君一边关门一边道,语速有些快。虽然问诊已经结束了,但他的状态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繁忙中调整出来。
      开门声把温禾从繁杂的思绪中拉了出来,起身看向周成君,沉静稳重道:“嗯对,周大夫你好,我想听听具体的手术方案。”
      不知为什么,听到如此沉静柔和的声音,周成君的状态也被影响着温和下来,一边示意温禾落座,一边道:“嗯……其实,从报告可以看出来,你母亲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大脑,压迫到了视神经。加上积劳成疾,本身还有基础病,根据我们的会诊建议呢,你母亲,现阶段还是以保守维持和观察为主,不适合做手术。”
      “是不是,没有动手术的必要了?”温禾知道保守观察意味着什么,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周成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很抱歉。”
      这一刻,五雷轰顶。
      “好,谢谢大夫。”温禾失落地点点头,忧心忡忡的转身离去。
      “温禾同学!”周成君站在门口,叫住了她,扶了扶眼镜,走到温禾跟前,一边陪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放慢了语速语重心长道,“我在ICU工作了近十年时间,见惯了很多人情冷暖。但凡转移到这里的病人,危重程度不必多说。纯粹的、不计成本的孝心很少见。更多的是权衡、博弈和无力的苍白感。在这个时代,孝心不是一言以蔽之的道德问题,而是残酷的经济问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实在不必为难自己。更没有必要做一些,可能损伤到自身的交易。”
      温禾内心有些惊讶,惊讶于他们第一次碰面,他就跟她说了这么多。但是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自己是纪伯钧介绍过来的。而纪伯钧的为人处事,想必周成君是清楚的。
      周成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好意有些突兀,再次推了推眼镜:“哦,我是,看过你的报道,你是很坚强的一个女孩。所以,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初次见面,周成君就敢于将自己的善意施加于一个陌生人,温禾内心感动于他的温良。
      “谢谢,谢谢您跟我说这么多。”温禾抬头看向他,笑意里眼眶噙泪,动容地思索着,叹了口气后,用温柔又颤抖的声音开口道,“我妈,她虽然躺在那里,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可是我总觉着,只要她还活着,至少,我就还是个有妈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为了抑制住自己的哽咽,温禾咬了咬嘴唇。
      周成君霎时有些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会有如此的责任和担当,会说出如此令人动容的一番话。
      “谢谢。”温禾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医院出来,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下班高峰期,马路愈发熙熙攘攘。温禾目光所及之处,是两个对街而立的公交站牌,163路公交车都会在那儿停靠,只是方向不同。这边的163通往学校宿舍,而对面的,通往纪伯钧的公司。温禾想不通,为什么命运给她出了一道这样残酷的选择题。终于,横穿公路的人行街道上,绿灯亮起。以前等到绿灯有多兴奋,此刻内心就有多荒凉。温禾向前走着,无声地流着眼泪走着,被人撞到了肩膀也不吭声,任凭命运将自己裹挟进熙熙攘攘的人流,在拥搡中去面对下一个福祸相依的彼岸。
      如今,七年过去了,像那一天一样,她又再次来到命运的分岔路口,思考着是去是留,思考着到底应该往哪一个方向走。
      “嗡——嗡——”
      手机震动。
      温禾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来自学校群聊的群发消息:“各位老师,欢迎大家正式加入爻港轻工业大学。教职工迎新会将于明天上午九点半在学校东苑小礼堂举行,请各位老师务必准时参加。谢谢@全体成员。”
      温禾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怅惘着抬头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爻港轻工业大学给教师安排的宿舍,是一室一厅一卫的单人间。客厅里,两个28英寸的行李箱,就是此刻温禾全部的财产。
      她无心收拾新家,也无心整理行李箱。任凭身体斜卧在床垫上,眼睛却在默默流泪。她的心里,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同一个夜晚,有人因为得而复失而忧伤,有人因为失而复得而愉悦。
      摩氪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纪伯钧站在落地窗前,右手微微握拳,拇指摩挲着微微弯曲的食指关节。微微扬起的嘴角泛着一丝笑意,神情忧郁地沉思着什么,眼睛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秘书宋霖铨推门而入。
      开门声把纪伯钧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兴奋道:“霖铨,猜猜我刚才去了哪里。”
      “大概,是这里。”宋霖铨递上一份报告书,“爻港轻工业大学高新区分校(软件园项目)的投资预算,请您过目。”
      他充满欣赏地看了宋霖铨一眼,笑着道:“挺快。”轻坐在办公桌边上,随手翻开了预算报表。
      宋霖铨是纪伯钧多年以来的心腹,也旁观过纪伯钧和温禾的曾经。失去温禾的五年里,纪伯钧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煎熬。宋霖铨历历在目。当在纪家庄园见到温禾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除了惊讶外,是替纪伯钧感到高兴。所以他在离开后立刻动用人脉做了背调。得知温禾就职于爻港轻工业大学人工智能学院,他就联想到了前段日子被搁置的关于爻轻工的分校投资项目。他明白,为了温禾,纪伯钧一定会将这个项目重新提上日程。
      宋霖铨是一个沉默寡言但见微知著的人。总是做得多,说得少,这一点纪伯钧很欣赏。
      “比起您五年的等待,不算快。”宋霖铨带有几分苦涩地说道。他很少参与讨论老板的私事,这一次,却不由分说地脱口而出。
      纪伯钧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宋霖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微微低眉:“抱歉,纪总。”
      纪伯钧却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因为他确实说出了他内心真实的声音。落寞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慰,拍了怕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宋霖铨颔首转身,“哦对了,爻轻工的冯璋民校长,致函公司,邀请您参加学校的教职工迎新会。时间在明天上午九点半。”
      纪伯钧轻轻扬眉,点了点头。这似乎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宋霖铨立刻会意,道:“那我把原本设在明天上午的财务会议,改期到后天。”
      “辛苦。”纪伯钧道。
      宋霖铨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
      又剩下他一个人。偌大的办公室,随着夜幕的降临显得格外孤寂、冷清。
      纪伯钧握着那一份预算报表,绕过桌子坐到办公椅上,看着茶水间的方向,任凭无数哀伤在眼睛里面流转。他想到了七年前他与温禾确认关系的那一晚,就在那间茶水间,那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美好的夜晚。
      那一天,在把周成君的名片交给温禾后,纪伯钧对于工作,早已心不在焉。他总是时不时地看看手表,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不要太快到晚上八点。又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最好能追上温禾回来的步伐。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内心忐忑着,煎熬着,苦苦等待命运的审判。
      温禾进来的时候,纪伯钧正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戴着一支极其轻巧的头戴式耳机,若有所思地用手中的笔在一张铅字合同的反面慢悠悠写着什么,睫毛的阴影斜落在鼻梁上,忧郁而白皙的一张脸上,垂着的眸子有些出神。
      温禾站定在他办公桌前,熟悉的牛仔裤映入眼帘的那一刻,纪伯钧恍然抬眼,迎上的,是温禾那一双经历过挣扎和痛苦的湿漉漉的眼睛。隐隐绰绰的光线下,睫毛闪着一丝有弧度的微光。
      不知道为什么,也或许是对即将侵占一个青葱少女的青春心怀愧疚,本该欣喜的纪伯钧在片刻的诧寂后只是有些欣慰地微微咧嘴、轻轻扬了扬嘴角,那欣慰的笑意中潜藏着几分尴尬,只好用喉头的攒动矫饰着内心的不安。多年波澜不惊的内心在这一刻回荡起几多澎湃,脸上微笑的纹路只显露出几丝雀跃的涟漪。那涟漪,只是所有雀跃中的冰山一角。他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平和,故作镇定地转移视线,为难且歉疚地盯着电脑屏幕,本该流利的英语在紧张的情绪中有些磕绊:“em…… I'm, I'm sorry sir and madam, I have an…… an important matter to attend to next. Please continue your discussion. Secretary Song, please send a summary of the meeting to my Outlook after it ends. Leaving first. Carry on please.”
      (呃……抱歉诸位,我接下来有件重要的事要处理。请继续你们的讨论。宋秘书,请在会议结束后将会议纪要发到我的Outlook邮箱。失陪,你们继续。)
      对于纪伯钧突然的离开,Zoom会议上的异国高管们多少有些惊诧。不待对面的人们给予任何答复,纪伯钧有些心虚地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头示意后,匆匆点击了“leave”。
      这一刻,世界安静,诺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站在那里,她抿着嘴,眼神中带着几分酸涩的不甘和忧郁的妥协。当下时分,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言开始接下来的对话。久经情场的纪伯钧第一次面对如此灵动又充满朴素生命力的女孩,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摘下头戴式耳机,低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案,把会议记录往前推了推,用手上的一系列细微地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无措,起身的时候竟带着些不符合年纪与身份的窘态。他想起了一句诗——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他抬首看向温禾,以低微的声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我……我们,先,先去茶水间吧。”
      夜色在迷离,欲念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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